周涛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推门出去了。
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落地窗前,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他存了沈鹿宁的号码。
不是陆司寒让他存的,是他自己存的。
六年前,沈鹿宁还在陆氏集团做设计师的时候,他们因为工作原因交换过联系方式。
她走之后,他没有删。
不是故意的,就是忘了。
但刚才看到那个保温桶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存过这个号码。
周涛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CBD的天际线。
楼很高,能看到大半个城市。
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十五年,见过很多人,经过很多事。
他见过陆司寒在沈鹿宁走之后的样子,不是哭,不是闹,不是酗酒,不是发疯。
是那种“什么都无所谓了”的样子。
吃饭无所谓,睡觉无所谓,赚钱无所谓,活着无所谓。
他像一个被人抽走了电池的玩具,还在动,但没有电了。
只是靠着惯性在往前走。
走了五年,现在电池回来了。
那个打着透明胶带的保温桶就是证据。
陆司寒把它放在办公桌上,放在文件旁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像是怕它跑了。
周涛把手机收起来,没有打电话,不是时候,他想。
下午三点,视频会议。
陆司寒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大屏幕上是一个恒通集团的项目团队,十几个人,坐在他们对面的会议室里,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这是一个价值八十亿的合作项目,恒通那边准备了三个月,PPT做了上百页,数据模型跑了无数遍。但陆司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但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她在干什么?在打包快递?在洗衣服?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今天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应该很累。
她会不会午睡?她以前午睡的时候喜欢抱着一个枕头,那个枕头是他送的,上面绣着一只猫。
她走的时候带走了。
他不知道那个枕头还在不在,也许早就坏了,也许还在用。
“陆总?陆总?”周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只有他能听到。
陆司寒回过神来。
屏幕上,恒通的项目负责人正在等他回应。
“方案我看了,”陆司寒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数据模型有问题。第三季度的增长率预测偏乐观了,你们用的参数是去年的,今年的市场环境不一样,回去重新算,下周再约。”
恒通那边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准备了三个月,他用了不到三分钟就看出了问题。
不是认真看的,是用本能扫了一眼就发现了。
这就是陆司寒。
就算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就算他的心根本不在这里,他的本能也能让他把对手打得体无完肤。
会议结束了。
陆司寒走出会议室,回到办公室。
保温桶还放在桌上,他没有动它,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坐下来,拿起体检报告,翻到胃镜那一页。
慢性胃溃疡,边缘不规则,建议进一步检查。
他看了几秒,把报告合上,放回桌上。
“周涛。”
门开了。“陆总。”
“帮我约张医生,明天下午。”
周涛愣了一下。
他以为陆司寒不会听他的建议。
他以为要等很久。
但现在,才过了不到三个小时,陆司寒就主动提出来了。
“好的,我马上去约。”
周涛转身要走。
“周涛。”
他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陆司寒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在喉咙里卡了很久,“她今天来了,开了四十分钟的车。”
周涛转过身,看着陆司寒。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日光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是。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周涛只见过一次。
五年前,沈鹿宁还在的时候,陆司寒看她的眼神。
“陆总,我能说句话吗?”周涛问。
“说。”
周涛斟酌了一下措辞。
跟了陆司寒六年,他很少主动提建议。
他的原则是:老板不问,我就不说,但今天他破例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保温桶,看到了陆司寒摩挲桶盖的手指,看到了他在会议室里走神的样子,他不能让这个人再错过一次了。
“陆总,沈小姐今天能来,说明她心里还有您。”
周涛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过才说出口,“您追她的方式,我觉得可以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
“您之前的方式是……”周涛又斟酌了一下,“太猛了,下跪、直播、自残,这些事确实让沈小姐心软了,但她心软不是因为爱您回来了,是因为害怕,她怕您伤害自己,那不是她想要的。”
陆司寒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红痕,橡皮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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