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目力极好，等到顾夫人和顾皇后说完话，她才提着篮子大步走了过来。
“夫人，娘娘。”许今走上前来，将提篮里的野菜给她们看，“这篮子里，可是有好几种野菜了。”
她脸颊绯红，一双眼睛晶亮水润，站在那里，竟似比春桃还要娇艳三分。
顾夫人看着扎扎实实一篮子野菜，也不禁笑了起来，“你挖这么多野菜，打算怎么个吃法？”
许今笑着翻捡野菜：“可以炒着吃、煮着吃，也可以拌着吃。”
“娘娘，夫人，今日你们也尝尝云川的吃法。”许今心情十分愉悦。
这日正午，顾夫人的桌上主食有红豆羹和肉馒头，佐菜除了平日的鸡鸭鱼等荤菜，便是炒野菜、煮野菜和凉拌野菜。
顾夫人笑着用筷子指着甜白瓷宽口大盘中盛着的荠菜和蒿菜，笑着问，“这都是云川口味？”
“是，”许今点了点头，“夫人尝尝，看合不合口？”
顾皇后笑着点评：“合不合口倒是其次，看着赏眼倒是真的。”
炒野菜，白瓷大盘装了半盘嫩绿，盘边上摆了一圈桃花，倒是清新雅致。
那荠菜用水焯过断了生，用茱萸碎、花生芝麻碎拌上酱醋，再淋了热油激出茱萸、花生、芝麻的香味，看着就鲜香爽口。
清炒蒿菜就简单的多，只是加入蒜瓣炒软，但颜色却一点不变，依旧嫩绿可人。
这样寻常的野菜，顾皇后居然看得有点食指大动。
连枝已经拿了碗筷摆好。
顾皇后吃了一口红豆羹，便去夹了一筷子荠菜，入口脆嫩鲜香，微微有点辣，却很开胃。她又夹了一筷子吃了，然后喝了一口红豆羹。
“怎么样？”顾夫人拿着筷子，笑容慈爱。
“很好。”顾皇后笑笑，夹了一筷子荠菜放到顾夫人碗里，“母亲也尝尝。”
顾夫人见她高兴，亦是笑着道：“我倒要尝尝这云川的口味与临安有何不同。”
荠菜入口，她便微微眯着眼，感受着入口的清香。
她的牙齿不好，已经很久不敢吃拌菜。平日吃的时蔬，也是要将茎叶煮得很软才敢下口。
因此顾皇后挑给她的一筷子荠菜，她只是夹了一半入口。但这荠菜却爽滑细嫩，似乎不需要多费牙齿，便已经咬断了。
起初有一点微微的辣，又有一点花生和芝麻的鲜香，最后是满口荠菜清香，让吃惯了大鱼大肉的味蕾，顷刻干净舒展起来。
一口菜入口，顾夫人满足地叹了口气，“许姑娘，没想到你制墨制得好，连菜也做得这样好。”
许今笑着道：“我只是占了这菜的便宜，这菜新鲜又嫩，若是再过几日，这些菜老了，自然也就不好吃了。”
许今在墨坊的时候，闲下来无事，便会跟着慈姑做几道菜。这些常见的山茅野菜也只是用了最简单的法子，关键还是菜要嫩。花朝节过后，雨水一足，菜的茎叶老了便不好吃了。
一顿午饭，皇后就用荠菜和蒿菜下着吃了一碗红豆羹，其余的菜倒是碰都没碰。
顾夫人和天下母亲一般，看到儿女吃饭香甜，便满心欢喜。
她笑着道：“今日幸好将许姑娘叫来，要不然这春朝节便少了好些乐子。”
顾皇后亦是笑着看了随侍宫女一眼，那宫女已经会意地取出一个荷包递给许今。
长者赐不可辞，更何况是皇后赏赐。
许今收了荷包又给皇后道谢。
顾皇后笑容温和，“你能得我母亲喜爱极其难得。日后你若是有空，便多来陪陪家母。”
许今道：“能得夫人高看，实在是民女的福气。若是夫人不嫌，只管召唤就是。”
顾皇后看向窗外，刚才还照在门前的阳光已经偏移到了西边那棵桃树下。
她端过侍女递来的茶，用宽袖遮着漱了口，笑容便有些寂寥，“母亲，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今日能够出宫，是因为皇上与田妃出宫去赏花，她必须赶在他们回宫之前回去。
顾夫人一直将女儿送到屋后林间的马车上，“去吧，去吧！”她站在地上，朝顾皇后道：“不用担心我，我身子健朗得很。”
与桃花坞的宁静不同，今日相国寺俱是熙熙攘攘的人。
幸好李家提早便预定了房间，要不然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再好的花恐怕也不香了。
李夫人请汪夫人在屋里喝茶，看到李慕白在身边百无聊赖，便笑着道：“你在这里杵着，反倒是妨碍我与汪夫人说话，年轻人爱热闹，你去外面走走。”
说完，不忘对他使个眼色。
对面的汪夫人只当没有看到，低下头去喝茶。
李慕白便与汪夫人施了礼，出了屋子。
相国寺前殿虽然向游人开放，但后院却是只对住在院里的人开放。院子后面便是一大片竹林，修葺了小道，引入溪水，倒是清雅。
李慕白在门前停了片刻，便抬脚往竹林走去。
果然，没走多远，便见一名穿着粉色宽袖纱衣的女子带着婢女坐在竹林的凉亭里，看到李慕白，频频往这边望。
李慕白猜到那多半便是汪三姑娘。
想了想，又抬脚往凉亭走去。
还没到凉亭，凉亭里面那名婢女便迎着他走了过来，“请问是否是李慕白李公子？”
婢女目光灼灼，望着他笑。
李慕白有些惊讶，虽然如今太平盛世，民风也日渐开放，但这样大胆的婢女并不多见。
他掩住心里的惊讶，含笑温和笑道：“正是。”
那婢女便抿着笑上下打量起他来。
李慕白皱了皱眉，正要询问。婢女已经笑着道：“李公子，我家姑娘有请。”
李慕白笑笑，往亭内走去。
亭子不大，一眼便可以看清楚对面之人模样。
李慕白朝着亭子里人笑笑，“不知姑娘有何话要与我说？”
苏静瑜朝着他一笑，“不急，这里林风细细，梵音入耳，正适合品茗养心，李公子有没有兴趣小坐片刻？”她说完，调皮的朝着李慕白举了举手中的茶盏。
李慕白笑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苏静瑜为他斟了盏茶，推到他面前，“今日赏花，李公子是不愿意来的吧？”
李慕白含笑端起茶盏：“苏姑娘愿意来吗？”
“并不愿。”对面女子含笑坦然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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