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筱梦下意识地止住脚步。
“对不起董主任，我当时去拿材料的时候，夏主任桌子上真的只有这一份材料，小陈可以和我作证。”那名负责下料的林组长哭丧着一张脸。
旁边的一个男同志也有些紧张，赶忙说道：“董主任，林组长说的是真的，虽然我没进办公室，但是我看的清清楚楚，夏主任桌上只有一份材料，林组长拿完我们一起离开，回来就开始按资料上的数据配料。”
董素珍从十六岁就在纺织厂上班，如今已经有十五个年头了，可以说，纺织厂上上下下的流程没有谁比她再熟悉不过了，今天这事真的有蹊跷。
“这件事我会查，但是现在厂里一下子积压这么多瑕疵布，你让我怎么和厂领导交代，原来的和今天的，加一起将近一万米，不但影响了厂里订单进度，更是占用了厂里的现金资源，人力物力更是浪费了将近一个星期，这个损失……哎”董素珍没想到，自己就是回娘家给父亲奔丧三天，厂里就出现这么大纰漏。
“筱梦，正常你们的布怎么卖？瑕疵布又是什么价格？”苗文秀低声问。
“正常布也分好几种，大条布四毛一尺，花斜纹三毛五，红士林布三毛一尺，白色棉布三毛三，劳动布和纱布都是五毛五，化纤布料贵一点，要一块五一尺。如果是瑕疵布，价格最起码折半，甚至三成不到。”对于业务这一块，郑筱梦还是很熟悉的。
“你说，如果我把这里的布都买了，能不能再优惠一些？”
苗文秀冷不丁一句话，让郑筱梦瞪圆了眼睛，“文秀，你没发烧吧，这么多布料先不说多少钱，你买回去干什么，做衣服穿一百年都穿不完，那可是将近一万米的布？”
“我认真的，你帮我联系一下。”苗文秀很认真地说道。
“姐妹，你……”郑筱梦看到苗文秀那认真的样子，走向董素珍。
“董主任。”
“筱梦啊，有事吗？”虽然董素珍一肚子火，可是看到郑筱梦，还是勉强笑了笑，这不仅是因为郑筱梦在纺织厂性子好、人缘好，关键是她身后的一大家子太有实力，尤其董素珍的哥哥在机械厂上班，哥哥在人家老爹手底下，自然要对人家女儿好。
“刚才我看你这边有点不开心，我碰巧听了几句。”
郑筱梦刚说一句，董素珍果然脸色不好起来。
“我想问问，仓库里这些瑕疵布什么价格？我有个朋友想要一些。”
董素珍闻听，眼睛一亮：“筱梦，我们厂的布匹什么价格你都知道，哪怕是有点瑕疵，那质量也是没话说，如果买个几匹，就按半价。”
这个价钱就是很正常的情况，不高不低。
“要是多买些呢？”郑筱梦笑了笑，表情有点小狡黠。
“这个多是多少，你给我个底。”董素珍问。
“一半。”
“什么一半？”董素珍没懂。
“仓库库存一半。”
“你这孩子，拿我开涮呢？”打死董素珍都不会信，郑筱梦要买一半的瑕疵布，四五千米，那得多少钱，再说她买布干嘛？
“我认真的。”郑筱梦拿出刚才苗文秀的表情。
“若真的买一半，那就三折。”董素珍看着这些瑕疵布脑袋就疼。
“要是全部呢？”郑筱梦又问。
“你这孩子，是不是今天忘吃药了，还是脑袋磕门框了，拿你姨开涮呢？”董素珍倒是没生气，就是觉着这丫头开玩笑有点过了。
“我是认真的。”郑筱梦还是这句话。
“要是清仓库，那就两折。”董素珍也是豁出去了，这个价格可谓是便宜妈妈给便宜儿子开门，便宜到家了。
“董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你等会。”郑筱梦跑出去，快速把事和苗文秀说了一遍。
苗文秀点头，表示知道了。
“董主任，这是我干姐姐，是她要买，文秀，这是我们厂销售部主任董主任。”郑筱梦给双方做介绍。
“董主任您好，贸然打扰，是我失礼了。”苗文秀今天特意打扮过，依旧是白衬衫军装裤，一头柔顺的黑发编了两条辫子，浅浅的刘海遮住眼角的“伪装”疤痕，但是这出尘的气质，让董素珍耳目一新。
“不打扰，筱梦说你要买布，而且准备都要了。”说心里话，董素珍还真不相信眼前这个气质绝佳的女同志会这么大手笔，一万米布那就是三万尺，就算一毛钱一尺，这也是三千块，这年头，能拿出一千块的人家都少，这一下拿三千，董素珍还是有些不信，但是脸上不显。
“对，不知道把这些瑕疵布库存都清仓，是什么价格？”苗文秀问。
“我们这有棉布，劳动布，纱布化纤面料，还有的确良等等，价格均有不同，其中化纤面料贵一些。”说到自己老本行，董素珍滔滔不绝。
“董主任，是这样，本身这些布都是瑕疵布，我想着就不区分那么明确，不管都是什么布了，我这人性子直，有啥说啥，我就想着所有布按统一价格，直接数多少卷就行了，你看如何？”苗文秀提议。
董素珍倒是没想到苗文秀会这么谈价，其实这也是一个干脆的办法，董素珍犹豫片刻，“苗同志这么直爽，我也不绕弯子，除了化纤面料，剩下的给你一毛一尺，那就是三毛一米，化纤面料大约有五六百米，就按一块一米，这一米连正价的一尺都没到。”意思是你占了大便宜呢。
“倒是这个事，不过终究是瑕疵布，还请董素珍在化纤面料这方面，再给些优惠。”苗文秀看着董素珍那为难的样子，“如果化纤面料五毛一米，我会买一千米正常面料。”
董素珍闻听，立刻拍板，“好，成交。”
生意成了，郑筱梦也跟着高兴，董素珍立刻喊人来点数，最后是化纤面料五百米，五毛一米，二百五十元，剩下各种布料九千米，一毛一米，就是九百元，上好的斜纹布三毛一尺，一千米就是三千尺，九百元，苗文秀利落地从挎包里拿出两千零五十元，双方写好了买卖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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