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逸之:……
能把母亲气着,自个儿还不受影响,他这位夫人不止嘴皮子厉害,也足够没心没肺。
若是个心思重些的,吵输了憋得慌,吵赢了照样憋气。
从他站的位子依旧能看到窗下画画的人,徐逸之又看了喻辞两眼,再次确定,这人张不张嘴,俨然就是两个人。
视线落在专心致志的喻辞身上,徐逸之道:“她有自己打发工夫的方式,这是最好的。”
即便程蕙君不愿意与他一起去惠州,留在恩荣伯府,也不至于无所事事。
观竹没有接话,世子也不需要他接话,但他内心深以为然。
像老夫人那头,每日诵经念佛,自己忙自己的,根本没有心思寻晚辈错处。
伯夫人就是太空闲,才会对世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徐逸之带着食盒与礼物回了院子里,轻手轻脚进了中屋,把东西放在桌上后就去了寝间,待他换了常服再出来时,就见原本画画的人已经坐在桌边吃上莲花酥了。
“打搅到你了?”徐逸之问。
“今儿本就差不多了,”喻辞对着外头抬了抬下颚,示意天色将晚,很快会光线不足,“画了一下午,也该歇歇了。”
尤其歇息时有喜欢的点心,让她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于是,对着徐逸之时,喻辞只浅浅地露出了阴阳的小尖尖:“点心一盒、画笔一套,我瞧世子就不是无事献殷勤的人,说吧,我听着呢。”
徐逸之一愣。
无事献殷勤,这也是他格外熟悉的俗语了。
早年听了,他还会心中不畅快,如今许是长久不听了,落在耳朵里也失去了从前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说话的人不一样吧……
“殿下想让我去一趟惠州,”徐逸之道,“应是尽快启程。”
喻辞把手中还剩下的小半枚莲花酥含进口中,没有再伸手拿下一枚,而是擦了擦手,用茶将点心顺下。
“我小时候吃点心,一口接一口,只需吃得开心就好,现在长大了就不一样了,什么点心都不是那么容易吃的了,”喻辞瞥了徐逸之一眼,“一枚莲花酥,换我半条命。”
饶是徐逸之这般不动声色之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半条命”弄懵了。
“世子想说不是半条命?”喻辞的声音都扬了起来,“你说离京就离京,把我留给伯夫人折腾?
怎么?世子是觉得以我的脾性,不会被伯夫人打压欺负了去?
你就不怕我把她气死吗?
世子在外头谋划前程,我将伯府后院搅和得乌烟瘴气,这么说着,我都觉得自己坏得很!
可我也苦啊,丈夫新婚不是寺院礼佛就是远下江南,婆母不慈没事找事,这婆家根本没有我的落脚之处。
我一个远嫁的新妇呐,娘家指不上、亲戚靠不住,是了,我上回说什么来着,我进宫哭去吧!”
还是那千转百回的语调,抑扬顿挫的叹词,这人说来就来,一通阴阳怪气,根本不带一点卡壳的。
徐逸之挨了一顿怼,脑海里倏然泛了两个想法:难怪母亲会气到把人赶出来,以及,眼前叨叨的人和先前画画的人,果真判若两人。
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先,徐逸之也不在意她的“胡言乱语”,拿起茶壶与她添满了茶。
喻辞故意发作,嘴上一连串,其实也没往心里去。
她嫁入伯府只为查真相,根本不关心丈夫在不在府里,反正徐逸之在她与伯夫人的交锋中也不算个助力,还会因伯夫人对儿子的不喜而雪上加霜。
可看一眼满上的茶盏,喻辞还是生出了一种气闷的感觉,像是茶水全灌在了她的五脏六腑里。
难怪伯夫人生气,遇上这么个置若罔闻,喻辞都气。
只得揉了揉眉心哄自己道,左耳进右耳出、左耳进右耳出,她学了这一手对付伯夫人,自己可不能在同一招上跌跟头。
“世子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喻辞主动开口,给自己寻了个消气的台阶,做作地喝茶润喉、又清了嗓子,姿态傲气着道,“算了,世子不如与我说说差事吧。
殿下吩咐下来,你不去不行,既如此,我怎么也得表现得比伯夫人可理喻一些。
回头你出门在外,京城里闹了个两败俱伤,你心里要有数这必定不会是我的责任。
我这人好说话得很!
有茶有点心,我全当听个话本吧。”
气头上的人最难沟通,刚刚徐逸之见她气得一副要甩袖子不理人的模样,已然把“你想去的话可以一起去,冷静下来想一想”给挂到了嘴边。
哪成想这人说变就变,气归气,竟然还能讲理。
这对徐逸之而言,也算新奇了,便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依言道:“惠州那儿……”
“等等,”喻辞出声打断,朝外唤道,“小扇,取一碟花生来。”
待一会儿惊慌、一会儿摸不清头脑的小扇放下碟子,喻辞才又道:“世子请说。”
徐逸之闭了闭眼,没有管点心花生茶水,为了避免词不达意、来不及说等等麻烦,果断将最重要的一点摆在了话头:“你若也想去惠州,可以一道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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