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理疗室。
气氛照例严肃。孙老先生板着脸,背着手,面前摊开着经络图谱和一堆问题卡片。顾烨依旧坐在轮椅上,在旁观席(特意搬来的椅子),神情淡漠,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陈管家照例如门神般立在角落,眼睛比监控探头还利。
柳飘飘站在“考场”中央,却一扫前几次抽查前的紧张忐忑,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微笑,眼神里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有了昨晚那场“酣畅淋漓”的全身穴位梦境实践打底,柳飘飘现在看孙老手里的抽查,就跟看小学一年级的加减法似的——简单!都是姐玩剩下的!
“柳小姐,” 孙老先生抽出一张卡片,“请简述足少阳胆经在头侧的循行路线,并指出其上的三个主要穴位及其功效。”
柳飘飘几乎是秒答,语速流畅,带着点“这还用问”的随意:“足少阳胆经起于目外眦,向上到达额角部,下行至耳后,沿颈侧部行于手少阳经之前……”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虚画路线,精准得仿佛眼前有张透明图谱,“头侧主要穴位嘛,听会、上关、率谷。听会开窍聪耳,主治耳鸣耳聋;上关疏风清热,利牙关,治口眼歪斜、牙痛;率谷祛风定惊,治偏正头痛、眩晕、小儿惊风。” 说完,还意犹未尽地补充一句,“哦,率谷配太阳、风池,治偏头痛效果更佳。老师,我说的对吧?” (梦境里她可是连顾烨脑袋上的穴位都扎了一遍,记得门儿清!)
孙老先生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又抽出一张卡片:“若患者下肢痿软,伴有心烦、口苦、肋胀,除常规取穴外,从肝胆论治,可考虑加刺哪些穴位?简述原理。”
柳飘飘眼都没眨,张口就来:“加刺太冲、行间、阳陵泉、丘墟。原理?肝主筋,胆主决断,其经循行下肢。心烦口苦肋胀是肝胆郁热之象,郁热伤筋则痿软。太冲、行间清泻肝火,疏肝解郁;阳陵泉疏利肝胆,清化湿热,还是筋会,专治筋病;丘墟疏肝利胆,通经活络。这几穴配合,清肝胆郁热,舒筋活络,标本兼治。” 她甚至摇头晃脑地加了句,“《黄帝内经》有云:‘肝气热,则胆泄口苦,筋膜干,筋膜干则筋急而挛……’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梦里她可是把顾烨的肝胆经扎了个透,理论联系“实践”格外牢固!)
孙老先生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这问题已经带有一些辨证思维的考察,绝非单纯死记硬背能答得如此周全流利。他看向柳飘飘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探究。
顾烨坐在一旁,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柳飘飘那自信到几乎发光的侧脸上。她对肝胆经的熟悉程度,尤其是结合症状的配穴思路,似乎……有些过于娴熟了?仅仅靠这几天学习和两次简单实践?
理论抽查过关,接下来是指穴和手法演示。
孙老先生指定了几个相对冷门、位置刁钻的穴位,如膝盖后方的委中、小腿内侧的蠡沟、脚踝附近的申脉。
柳飘飘走上前,手指落下,分毫不差。尤其是指到委中穴时,她甚至下意识地模仿了梦中“轻弹针尾”的假想动作(现实中没针),嘴里还嘀咕了一句:“这里深部有腘动脉,下针得格外小心,避开血管,直刺或稍向上斜刺0.5-1寸,刺激量不宜过大……” (完全是梦中“实操”后的条件反射!)
孙老先生:“……” 他教的还没到这么细致的进针禁忌和深度!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带“刺激量”评估?
顾烨眸光微闪。
轮到手法演示(在棉花包上)。孙老要求演示“捻转补法”和“提插泻法”的基本操作。
柳飘飘拿起毫针,手腕一沉,神色专注。捻转时,手指灵活,节奏均匀,带着一种与她新手身份不符的“老道”感;提插时,力度层次分明,下插稳健,上提轻快,竟也隐约有了点“得心应手”的味道。
虽然离真正的“补泻分明”还差得远,但比起前几天在模型上的僵硬笨拙,简直判若两人!
孙老先生看着她的手法,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问:“柳小姐,你这捻转的指感,和提插的力度控制……近日私下有加练?” 这进步速度,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了,简直像突然被醍醐灌顶、开了任督二脉!
柳飘飘正沉浸在“梦境大神带我飞”的爽感中,闻言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加练?那倒没有!就是昨晚梦里练了练,手感突然就上来了!我觉得吧,这针灸啊,有时候就得靠点‘悟’和‘感觉’,光死练不行,得在脑子里、甚至在梦里反复揣摩那个劲儿!”
她说完,还得意地冲孙老先生眨眨眼:“老师,我这算不算……开了点窍?”
孙老先生:“……” 梦里练的?! 他行医一辈子,头回听说做梦能梦出针灸手感!这学生是不是学魔怔了?还是故意用歪理搪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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