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冷风顺着破烂的窗户纸往里灌。 吹得殿里的粗大红烛忽明忽暗。 墙上的影子扭曲得像一群厉鬼。
楚轩瘫在金砖上。 假龙袍的下摆全湿透了。 黄褐色的热尿还在往外渗。 顺着大腿根滴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吧唧。 吧唧。 骚臭味盖过了殿里的龙涎香。
他死死盯着大殿外。 北方的金色巨龙虚影已经散了。 但那股子压在天灵盖上的恐怖威压还在。 压得他肺管子生疼。 呼吸像是在生吞碎玻璃茬子。
“皇上……” 司礼监新提拔的大太监海大富跪在一边。 老脸上的白粉被冷汗冲出一道道沟壑。 他哆嗦着手。 想去搀扶地上的楚轩。
“滚开!” 楚轩一巴掌扇在海大富的脸上。 “啪。” 海大富的假牙飞出去两颗。 带着血丝砸在青铜香炉上。 当啷作响。
楚轩像条疯狗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双手死死揪住海大富的衣领。 指甲掐进老太监脖子上的软肉里。 掐出十道血印子。
“挡不住了……” 楚轩眼珠子暴突。 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禁军算个屁!” “城墙算个屁!” “他成了真龙了!”
他一把推开海大富。 在大殿里来回打转。 厚底官靴踩着刚才摔碎的萝卜玉玺渣子。 发出嘎吱嘎吱的粘腻响声。
“求和!” 楚轩猛地停住脚步。 眼睛里冒着绝望的凶光。 “马上派人去求和!” “把国库里剩下的金条全拉上!” “不够就去抄那帮文官的家!”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龙书案前。 抓起狼毫毛笔。 手腕抖得像筛糠。 笔尖在明黄色的圣旨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墨迹。 墨汁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团黑。
“海大富!” 楚轩咬着后槽牙。 牙龈往外渗血。 嘴里喷出腥臭的口水。 “你亲自去!” “告诉楚狂,我不当皇帝了!” “划江而治!”
“大乾的江南富庶之地全归他!”
楚轩疯了一样把玉玺印泥糊在圣旨上。 “金银财宝!绝色美人!” “他要什么给什么!” “只要他别带兵踏进京城一步!”
海大富跪在地上。 脑门磕得砰砰响。 头皮破了,血流进眼睛里。 杀得生疼。 “奴婢遵旨!”
……
深夜。 大乾北方的官道上卷起漫天白毛风。 雪片子像生锈的刀片一样割人脸。 八十万大军没有停。 黑色的钢铁洪流碾碎冻土。
马蹄声像连续不断的雷暴。 “轰!轰!轰!” 大地跟着上下起伏。 路边的枯树被震得拦腰折断。
楚狂骑在乌骓魔马上。 光着古铜色的膀子。 身上的肌肉像生铁浇筑的疙瘩。 热气顺着十万八千个毛孔往外冒。 化作白腾腾的雾柱。 在冷风里直冲云霄。
他左手拎着个牛皮酒囊。 咬开木塞子。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烧刀子。
辛辣的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 滴在结实的胸膛上。 散发出刺鼻的酒糟味。 胃里腾起一团烈火。
楚狂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把空酒囊狠狠砸在泥水里。 泥点子飞溅。
他伸出右手小拇指。 在耳朵眼里使劲抠了两下。 弹飞一坨黄黑色的耳屎。 砸在马鬃上。
楚狂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随手在裤腿上擦干。 “真慢。” 他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 “这帮京城里的老狗怎么还没来送死。”
铁牛骑着大马凑过来。 两把宣花斧挂在马鞍上。 斧刃上的血早就冻成了黑冰。 满脸横肉冻得发紫。 呼出的白气直往头盔缝里钻。
“老大。” 铁牛扯着破风箱似的嗓子。 “前头路窄了。” “要不要让陷阵营开道?”
楚狂还没回话。 前方的风雪里。 突然亮起一排橘黄色的火把光芒。 光影在风中乱晃。 马蹄声夹杂着车轱辘摩擦冻土的嘎吱声。 迎面撞了过来。
“报——!” 老狗从前面疾驰而来。 马蹄子在雪水里打滑。 溅起两丈高的烂泥。 老狗光着脚丫子踩在马镫上。 脚指头冻得通红。
“老大!” 老狗勒住马缰。 漏风的门牙笑得咧开老大。 “前头来了一队车马!” “打着大乾的黄旗!” “车轱辘压得深,里头全是金子!”
楚狂挑起半边眉毛。 黑漆漆的眸子里泛起嗜血的红光。 他扭了扭粗壮的脖颈。 骨节发出嘎巴嘎巴的爆响。 “送外卖的来了?”
大军往前推了二里地。 官道中间。 横着十几辆拉满红木箱子的大马车。 拉车的驽马冻得直打哆嗦。 口吐白沫。
几百个大内侍卫举着火把。 看到对面黑压压压过来的五十万J道重甲。 那股子排山倒海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侍卫们双腿发软。 大部分人手里的火把掉进雪窝子里。 滋啦一声冒出白烟熄灭了。
但有一个带刀侍卫统领。 脑子里缺根弦。 眼里泛着愚忠的红血丝。 他突然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刀刃擦着刀鞘发出刺耳的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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