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既白的声音落下时,黑马灯自己灭了一瞬。
整个井壁第三层陷入黑暗。
那一瞬间,陆沉听见无数账页翻动的声音。
不是半卷香火账。
更大。
更远。
像整座旧城地下都埋着纸,而那些纸正在同一时间被人翻开。
黑马灯重新亮起时,青火比之前低了一半。
林抱朴脸色大变。
“他在现实里动灯壳。”
陆沉看向自己手里的灯。
灯还在。
可灯身表面浮出一道细细裂痕,像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正隔着现实和夜域同时掰开它。
许照微立刻反应过来。
“现实里还有一盏?”
林抱朴说:“黑灯有灯身和灯名。你手里的是被夜域认出来的灯名,现实里的灯身在你进夜域时留在施工区边缘。温既白如果拿到灯身,就能反向拽灯名。”
韩麒皱眉。
“也就是说,他能抢走我们现在唯一稳定通道。”
“不止。”
林抱朴看着井壁上的父亲留字。
“黑灯换名还没完成。灯里压着陆沉一半名字。温既白拿到灯,就能拿到那一半。”
陆沉低头看灯。
难怪母亲说别让温既白拿到灯。
黑马灯不是护身物。
它救他,是因为里面本就压着他的一部分名字。
灯灭,他的名字就会重新回旧城总账。
井壁深处浮出水幕。
水幕里,温既白站在现实施工区。夜域中的黑马灯灯名在陆沉手里,现实里的灯身却掉在归水井塌陷处边缘,被一圈红线缠住。
一名保安想去拿,手刚碰到灯柄,就惨叫着后退。掌心浮出一个“陆”字,又迅速溃烂。
温既白没有亲自碰。
他戴上一双很薄的白手套,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枚旧铜环。
林抱朴看清铜环后,破口大骂。
“温家锁名环!”
温既白像听见了,抬头微笑。
“林先生见识还在。”
他把铜环扣到黑灯灯柄上。
陆沉手里的灯猛地一震。
他的左手像被烧红的铁烫了一下,险些松开。
白瓷扑过来,帮他按住灯柄。
“别松!”
黑马灯青火剧烈摇晃。
水幕里,温既白声音平静:
“陆先生,你的名字在旧城总账上,不是我写的第一笔。温家只是发现了它的价值。”
陆沉咬着牙。
“谁写的?”
“你祖上。”
陆沉眼神一冷。
温既白继续说:“陆守砚吞镇器,把开泉名压在自己身上,看似救了沈青娘,实则把陆家后人也绑进了井账。沈家能补名,陆家能开镇。两家后人的名字,天生会被旧城总账看见。”
许照微低声说:“他在混淆因果。”
“我知道。”
陆沉看着水幕。
陆守砚做的是证词和镇器。
温家做的是利用和加锁。
两者不是一回事。
温既白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果并不重要,陆先生。重要的是可用性。你父亲试图把你从总账上换下来,可惜只完成一半。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抬起手。
现实里的工作人员把几个密封箱推到井边。
箱子里装着 G-17-00、旧匾、香炉、戏服箱、木主牌,还有回春铺被水冲出的几张遗照。
温既白说:“把半卷香火账和白瓷交出来。我可以帮你完成黑灯换名,把你的名字从归水井账里撤掉。”
白瓷脸色惨白。
陆沉问:“代价呢?”
“旧城总账继续由专业团队管理。”
林抱朴冷笑:“专业团队?清和文旅民俗资产部?”
温既白没有否认。
“比你们几个临时拼凑的人更有秩序。”
韩麒声音很冷。
“秩序不等于合法。”
温既白看向他。
“韩警官,等你离开夜域,你会发现今晚很多证据无法进入卷宗。监控会损坏,人员证词会互相矛盾,项目部会有完整应急记录。你可以怀疑,但不能用怀疑结案。”
韩麒没有说话。
温既白又看向许照微。
“许小姐,档案可以被封存,也可以被重新解释。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许照微攥紧笔。
温既白最后看向陆沉。
“陆先生,你最实际。你做旧物修复,应该明白,很多东西不能按原样修。破损太大,就要补配、加固、重绘。旧城也是一样。”
陆沉忽然问:“你修过东西吗?”
温既白微怔。
陆沉说:“真正修过东西的人,不会把重绘叫原样。”
黑马灯青火稳住了一寸。
陆沉继续道:“你不是修复旧城,你是在翻新成你能卖的样子。”
水幕里,温既白的笑意终于淡了。
锁名环收紧。
陆沉手背浮出一行黑字。
“旧城总账:陆沉。”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预记名,未完账。”
林抱朴脸色灰败。
“预记名……你出生前真被写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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