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惊堂木不见了。
陆沉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一下。
白瓷赶紧扶住他。
“别动。”
“刚拿走。”
陆沉盯着石座上的灰印。
那道印很新,边缘还没被灰填平。惊堂木原本不在他们视线里,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真印缺角和判官愿吸走。现在灰印出现,像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掀走了最后一块骨头。
韩麒立刻封住石座周围。
“所有人别靠近。”
许照微拍照。
“槽里有残留木屑。”
周令仪调出后台监控。
屏幕已经坏了一半,画面全是雪花。她咬牙切换到本地缓存,终于找到庙内一段模糊画面。
还印成功的瞬间,黑纸漫天飞。
一个人影从空龛后方的阴影里伸手,拿走了无字惊堂木。
那人戴着手套。
袖口很干净。
韩麒一眼认出。
“秦舟?”
许照微放大画面。
人影抬头时,脸被黑纸挡住,只露出下颌。
不像秦舟。
更像温既白。
可温既白刚才还在远程屏幕里。
林抱朴脸色沉下去。
“替身,纸身,或者他从一开始就在附近。”
陆沉捡起一小片木屑。
木屑上没有字。
可他一碰,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拍案。
不带判词。
不带神名。
只有让人下意识闭嘴的力量。
无字惊堂木。
没有城隍名义,也能让愿和怨短暂安静。
温既白拿走它,不是为了这次。
是为了下一次。
陆沉把木屑交给韩麒。
“封存。”
韩麒装袋。
“追人?”
陆沉看向庙外。
天已经蒙蒙亮,警戒线外一片混乱。游客、民警、工作人员、围观者和救护车挤在一起。要在这时候追一个可能不存在实体的人,很难。
更重要的是,满地黑纸还在乱飞。
判官愿散了。
散不是结束。
散开以后,每一张纸都可能钻进一个人的心里,变成新的小审判。
赵桂兰抱着女儿,脚边有一张黑纸写着:
欠香者当罚。
陈野看见了,脸色惨白。
韩麒也看见了。
“先分流。”
陆沉点头。
“先救人。”
林抱朴把半卷账摊开,脸色发苦。
“我就知道,收尾最麻烦。”
白瓷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看黑纸。
“这个是找人的。”
她把写着“我想知道孩子去哪了”的纸递给韩麒。
“这个是赔钱的。”
递给周令仪。
“这个是道歉。”
递给许照微。
许照微哭笑不得。
“道歉也归我?”
白瓷认真说:“你会写。”
许照微把纸接过来。
“行。”
于是广场边临时形成了几个点。
韩麒和年轻民警负责“失踪、伤害、非法限制”。
许照微负责“旧档案、庙祝、历史材料”。
周令仪负责“项目后台、游客隐私、赔偿登记”。
林抱朴负责把暂时无法归类的旧愿夹进半卷账。
只夹待查,不作判词。
陆沉坐在庙门台阶上,负责看哪些黑纸还残留夜域气息,不能直接交给普通人。
白瓷负责记名字。
这不是一场胜利后的欢呼。
更像事故现场的清理。
有人哭,有人吵,有人骂项目方,有人要求立刻赔钱,有人还在问刚才是不是剧本。救护车来了,医生把韩麒按到一边处理腿伤,韩麒刚坐下三秒,又站起来去看证物袋,被医生骂了回去。
周令仪被几个游客围住。
“你们项目害人!”
“我要起诉!”
“我资料是不是泄露了?”
周令仪脸色苍白,没再说任何公关套话。
“登记。”
她把纸笔递过去。
“一个一个来。”
“我会配合警方,也会提交后台原始记录。”
有人骂她。
她低头受了。
但当有人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她,说“反正你们执行人都一样”时,她抬起头。
“我负责我签过的。”
“没签过的,我也会交证据。”
“不要让该负责的人躲到我后面。”
那人愣住。
许照微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没有说话。
但之前那种档案馆和项目方之间的敌意,终于松了一点。
庙门内,门神残像开始变淡。
旧庙会牌从林抱朴腰间滑落。
竹牌上的“夜巡十九”没有消失,只是多了一道新刻痕:
暂押待还。
林抱朴看见,脸都绿了。
“还没完?”
陆沉说:“你不是早知道?”
“知道和看见不一样。”
林抱朴把竹牌捡起来,挂回腰间。
“十七年前欠的账,真是一点都不打折。”
白瓷忽然捡起一张很小的黑纸。
纸上没有愿,也没有怨。
只有一个字:
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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