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河村在新城水廊北边。
地图上还叫村,其实只剩一条老街、半座祠堂和几排没拆完的旧屋。新路从村口穿过去,路灯很亮,把墙上的拆字照得发白。
韩麒带人到时,天刚亮。
村口石碑被围挡挡住一半,只露出“旧河”两个字。石碑下压着一条红线,红线另一头没入排水沟。
排水沟里没有水。
可红线湿得滴水。
陆沉刚下车,路边一家关门小卖部的卷帘门就响了一下。
门缝里有黑水往外看。
韩麒看见了。
“还盯着你?”
陆沉说:“嗯。”
“影响行动吗?”
“它知道我在哪。”
韩麒把记录仪打开。
“那让它也录上。”
许照微背着资料包,走到石碑前拍照。
“旧河村以前不叫旧河。”
金阿婆从村口阴影里出来。
她像一夜没睡,手里仍拎着那只竹篮。
“叫渡口村。”
许照微看她。
“什么时候改名?”
“九八以后。”
金阿婆说完,绕过众人往老街里走。
韩麒拦住她。
“金桂枝,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金阿婆停下。
“我若不配合,你们也会进村。”
韩麒说:“是。”
“那就进。”
她看向陆沉。
“但别让这孩子拿梳子进祠堂。”
白瓷把旧木梳抱得更紧。
“为什么?”
金阿婆看着她,眼里有说不清的怕。
“祠堂记得梳子。”
老街很窄。
两边屋檐低,墙根长青苔。门多,门也旧。木门、铁门、半塌的院门,一扇一扇从陆沉身边过去。
每一扇门缝里都有一点水光。
像一整条街的门都醒着。
林抱朴走在最后,嘴里念念有词。
白瓷回头问:“你在念咒?”
“我在骂人。”
“骂谁?”
“年轻时的我。”
白瓷没听懂。
陆沉听见了。
他没有问。
有些话走到祠堂门口,自然会漏出来。
旧河祠堂门楣已经歪了。
门上贴着两张褪色门神,左边只剩半张脸,右边的刀被雨水泡成一条黑线。门槛上摆着三只旧木盆,每只木盆里都有半盆清水。
水面各漂着一张红纸。
第一张写:
沈月娘。
第二张写:
何盼。
第三张写:
孟雨禾。
许照微立刻拍照。
韩麒问金阿婆:“谁放的?”
金阿婆盯着三只木盆。
“不是人放的。”
韩麒说:“我只问可查的。”
金阿婆嘴唇抿紧。
过了一会儿,她说:
“第三只昨晚没有。”
这说明孟雨禾这张不是旧账,是昨夜才被写进去的。
祠堂门内传来唢呐声。
很轻。
像隔着好多年。
陆沉看向三张红纸。
沈月娘的红纸边缘发黑,像被火燎过。
何盼的纸被水泡得最软,字却最清楚。
孟雨禾那张很新,红得刺眼。
白瓷忽然蹲下。
她看着何盼那张纸。
“她不是新娘。”
金阿婆手里的竹篮晃了一下。
韩麒问:“何盼是谁?”
许照微翻出九八年的材料。
“旧河小学教师。洪水期间失踪。材料里写,她为救学生下水,后被认定失踪。”
白瓷摇头。
“不是这样。”
她抬头看金阿婆。
“她被人喊回去了。”
金阿婆脸上的血色退干净。
祠堂里的唢呐声停了。
门槛上的三盆水同时起波。
第一盆水里浮出一段画面。
民国的旧渡口。
一个穿月白衣裳的年轻女人站在梳妆桥边,手里攥着剪刀。她身后有人追来,喊她“月娘”,说家里已经收了聘钱,说过了桥就算嫁,说回头就是丢全族的脸。
女人没有上轿。
她把剪刀扔进河里,转身往桥外跑。
画面被一枚铜钱压住。
水面变红。
第二盆水里,是九八年的雨。
何盼穿着湿透的白衬衫,把两个孩子推上土坡。她本来已经爬上岸,却听见身后有人喊:
“何老师,回来签个字!”
她回头。
岸上有几个人撑着伞。
伞下递出一张纸。
纸上压着铜钱。
白瓷突然捂住头。
陆沉扶住她。
“别看了。”
她却抓住陆沉袖子。
“她不是要签字。”
“她要把孩子名字划掉。”
第三盆水里没有画面。
只有孟雨禾的声音。
“我找到原始底图了。”
“旧河没有断。”
“他们把河写死了。”
水面上浮出一只手。
那只手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
背景里有人说:
“孟小姐,项目已经过审,你现在翻旧图,没有意义。”
孟雨禾说:“我已经发给警方。”
另一个男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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