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名栏等着盖章。
那一格黑得发沉。
像旧印泥干在纸里。
旧广播没有再催人戴安全帽。
它换了说法。
“请填工号。”
“请确认出勤。”
“请办理下班。”
韩麒说:“所有人不回应。”
对讲里立刻安静下来。
样板间外的看守退到走廊尽头,厂区各出口的人也保持后撤距离;旧宿舍楼一层门内那寸纸带还挂着,十七人待下班几个字没有消失。
周令仪把宿舍楼逐户通话接进监控墙,只核门牌、现住人、联系电话和南机工作记录。
韩麒听完前两户,直接改口:“不要在公共频道读身份证号,只报核验结果。”
屏幕随即只报核验结果:现实身份已核,无南机工作记录,当前位于楼上。
第一个住户门口的打卡口吐出一点纸屑,又缩回去。
工资表上的空格轻轻抖了一下。
像不肯认。
陆沉看着那张纸。
“它把住户当厂里的人。”
韩麒说:“先把活人摘出来。”
黑马灯里的火被陆沉往宿舍楼画面前一压。
灯没有离桌。
火却照到监控墙上。
旧宿舍楼一层那张纸带边缘慢慢泛黄,上面的“十七人待下班”旁边,挤出一行很小的字。
住户待核。
不是下班。
韩麒立刻说:“继续逐户,不让任何人下楼。”
旧广播卡了一下。
“无工号。”
“无工号人员不得离厂。”
陆沉说:“他们不是入厂人员。”
黑马灯壁上浮出字。
住户可核。
班表不可吞。
纸带上的“待下班”淡了一半,但没有完全消失。
韩麒看见了。
“还没放人。”
陆沉嗯了一声。
“它要先吃掉那个号。”
所有人的视线又回到黑门后面。
工资表第一行还亮着。
017。
后面空白。
工号栏像一只眼睛,盯着他们等填。
许照微把材料分到三屏:现实身份屏放两份查询回函、桥北旧地址与待核户籍线索;工友口述屏放“小沈”随罗班入厂、桥北人员不进工资册也无南机饭票;伤路屏放转诊联、南门改线、烧伤药、空白诊断单和临修三号。
三屏没有连成姓名。
每一屏下面都留着空。
韩麒看向陆沉。
“够不够压表?”
陆沉说:“够让它承认人来过,不够让我们替他领钱。”
郑福堂的肩膀绷紧了。
这一次他没有抢话。
罗建民低着头,手指掐着椅子边。
“我能再说一遍。”
韩麒问:“说什么?”
“那个人进厂的时候拿着蓝线工具包,跟着我过门岗。门岗让他先借牌,说下班再还。”
韩麒没有让他继续往后猜。
“只说你亲眼见的。”
罗建民点头。
“我看见他过门岗。”
“几点?”
“上午。派工单上的时间之后不久。”
“伤情?”
罗建民摇头。
“我没看见他受伤。我只在医务室外听见有人喊桥北来的。”
许照微把证言写到第二屏:亲见入厂,未亲见伤情。
工资表忽然向外鼓了一下。
“请填工号。”
“请按手印。”
“请签收。”
陆沉没有动。
他把黑马灯往三屏中间推。
“核证。”
灯火分成三缕,分别压住现实身份、工友口述和医院转运。
第一缕火落下时,工资表的姓名黑线抖了一下,线底下浮出一个小方框。
身份证明。
第二缕火落下。
小方框旁边又挤出一格。
工友证言。
第三缕火落下,纸面传出很轻的一声焦响。
医院转运。
三个格子都很小,被挤在工资表边缘,像原本不该存在。
旧广播变硬。
“工资表无此栏。”
陆沉说:“所以它才是空的。”
黑马灯火色一沉。
灯壁上的字换成四行。
可核。
不可填。
可列。
不可领。
工资表沉默了一会儿。
017 后面的空白横线变长,像要把三个格子也拖进工号栏。
周令仪低声说:“它想把证据合并成一个号。”
韩麒说:“不许合并。”
许照微在“017”旁标注:门牌入口,多次借用,不得等同单一姓名。
黑线再次压下去。
这一次,工资表上弹出一排小字。
无姓名,不结算。
无结算,不下班。
郑福堂终于开口。
“那就让他一直在里头?”
没人马上回答。
陆沉看着工资表。
“不让他一直在里头,也不能让旧厂用半个月工资买走他的名字。”
白瓷把饭盒抱得更紧。
“有的人拿了钱,也没出去。”
她说完以后,脸色发白。
韩麒没有追问“谁”。周令仪另列为来源不明的记忆片段,不得替代工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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