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麒看了一眼许照微。
许照微在耳机里说:“这就是前面那份协议里的二次使用条款。”
“能证明本人看见过吗?”
“目前不能。”
大屏上的短片切到第二段。
一块门牌被雨打湿,号码只露出后两位。
旁白说:
“有人在门口等了一辈子,有人终于等到守护回应。”
屏幕下方出现一个女声。
“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回过家。”
陆沉听出那是某个旧楼住户的愿望。
不是原声。
可字是原句。
许照微低声说:“他们把愿望原句剪成文案了。”
周令仪说:“素材库里有去标识版本,也有原始版本。广告包用的是半去标识。”
韩麒问:“半去标识是什么东西?”
“脸糊了,门牌留了。姓名删了,口头禅留了。地址去掉一半,关系路径还在。”
梁建军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半去标识不是二次授权。”
他笑得发冷。
“也就是说,认识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没人反驳。
这时,商场中庭外的广告屏也亮了。
路演中心玻璃墙外,一块本来播放商场促销的屏幕,忽然同步出现旧城守护计划海报。
海报上是赵阿婆那张被修过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没有露脸,只露出一只端碗的手。
但那只蓝边碗太显眼。
赵阿婆盯着那只碗。
“那是我家的。”
她的声音很轻。
“碗底有一道裂。照片上也有。”
韩麒对同事说:“外屏也固定。通知商场中控,不许覆盖日志。”
商场经理跑过来,满头汗。
“韩警官,这个投放不是我们手动上的,是联动包,路演中心触发后外屏同步展示。”
“谁给的联动包?”
“南城文旅的合作广告公司。”
“合同。”
经理立刻让人去拿。
温既白走到韩麒旁边。
“我会配合提供。”
韩麒看着他。
“你现在最好少说会配合,多让后台别删。”
温既白按住耳返。
“所有素材库、投放日志、供应商接口暂停删除。”
耳返里有人急声说:“温总,这涉及合作方商业资料。”
“暂停删除。”
“法务建议先筛选。”
温既白声音压低。
“我说暂停删除。”
这一次,后台没有立刻回话。
大屏却弹出一行小字。
素材合规自检启动。
疑似争议素材将进入清理队列。
周令仪在耳机里骂了一句。
“它要自清。”
韩麒立刻说:“断网。”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
“路演还在直播,不能断。”
韩麒说:“那就保全镜像。周令仪,能不能抓?”
周令仪说:“能抓一部分。全量要进素材服务器。”
陆沉盯住清理队列。
黑马灯里的火亮了一下。
许照微提醒:“不能烧素材。”
陆沉说:“我知道。”
很多素材是真的。
饭票是真的。
照片是真的。
家书是真的。
那些愿望也是真的。
烧掉它们,等于替平台擦干净证据,也等于把原主留下的东西再丢一次。
陆沉把黑马灯举到大屏前。
火光没有扑向短片。
它压住的是清理队列旁边的状态栏。
二次授权状态:assumed。
陆沉说:“亮原授权。”
状态栏没有动。
火光往下一沉。
“亮本人确认。”
屏幕闪了一下。
素材项后面开始出现细小的灰字。
灰字逐项显形:投诉饭票、陪伴旧照、门牌、家书、事故物和群聊录音,都缺商业投放或被录本人确认。
台下彻底安静。
那些原本举着手机拍热闹的人,开始把镜头对准灰字。
许照微说:“这不是授权链,是来源拼接。”
韩麒说:“全部拍。”
梁建军指着饭票那行。
“投诉附件。”
他说得很慢。
“我投诉,他们拿去做广告。”
大屏的短片终于卡住。
卡在那张饭票发光的一帧上。
系统提示:
二次授权证据不足。
建议降级为公益展示素材。
许照微冷声说:“公益展示也要本人确认。”
黑马灯火贴过去。
屏幕又补出一行。
公益展示确认:none。
系统停顿。
替代建议:
转为匿名城市记忆样本。
韩麒看向周令仪。
周令仪说:“匿名样本还是能用。”
陆沉说:“亮可识别风险。”
屏幕上每一项后面又多了一列。
可识别风险也逐项亮起:饭票缺角、蓝边碗、楼道结构、笔迹、钳口划痕和称呼习惯都能把“匿名素材”指回原主。
赵阿婆看着“蓝边碗可识别”。
她忽然蹲下去,把布包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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