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榜第一行变成“小灰,左耳缺一角”以后,路演大厅里反而更吵了。
不是人声。
是系统声。
告警一条接一条往外跳:排序延迟、转化下降、热词拆分、公共话题碎裂。
愿望热榜的红色曲线像被人拿细刀划开,原本一团往上冲的热度,被切成许多短线。
每一条都低。
低到营销页不愿意单独展示。
低到客服排队里只会被归进“其他”。
低到算法庙祝找不到合适的神名。
可它们都亮着。
一条接一条,像旧城夜里没关严的窗。
箱沿的金影抱着卡片,抬头看陆沉。
它还在问同一个问题。
“我是谁?”
陆沉没有回答。
“先念。”
金影低头。
嘴上的播放键很暗,像快没电的小屏幕。
它翻开第一张卡。
“小灰。”
停顿。
“左耳缺一角。”
再停。
“脖子上有一只铜铃,铃不响。”
这句话一出来,侧屏上立刻跳出平台标签。
平台把它标成低情绪价值的宠物丢失,推荐陪伴守护和旧物寻回付费入口。
温既白看了一眼那行“low”。
“你们要把整个系统的处理顺序,都让给这类请求?”
韩麒说:“这类请求有什么问题?”
温既白说:“没有问题。但热线里还有退款、侵权、未成年人样本、亲属争议。优先级总得排。”
许照微把笔帽咬开又合上。
“平台原本怎么排?”
周令仪在隔离机前回答:“热度、停留、转化、投诉压力、媒体关联、付费可能性。”
叶澄说:“本人损害呢?”
“权重很低。”
技术负责人站在旁边,脸色不好。
“不是我们不重视。用户填的信息经常不完整,没法自动核验。”
陆沉看着那张卡。
“那就不要自动应。”
金影又念了一遍。
“铜铃不响。”
这一遍,透明箱底的卡片动了一下。
卡背的二维码裂开一条细缝。
缝里露出一张很旧的照片。
照片上,一只灰猫趴在修配站门口的水泥台上,左耳缺了一小角,脖子上的铜铃被黑胶布缠了一圈。
照片角落有手写字。
桥北机械修配站。
小灰别进库房。
林抱朴看见“桥北机械修配站”几个字,手指一下按住检票钳。
“这地方又出来了。”
白瓷也看过去。
她没说话。
只是把袖口里的黄边样票往里收了收。
韩麒问:“是谁的愿望?”
周令仪调出只读索引。
索引显示:蒋玉兰,六十八岁,不会打字,由工作人员在商场自助机代录“找小灰”;旧照片已用于路演角标,疑似进入失物陪伴语料,尚未联系本人。
韩麒的声音沉下去。
“工作人员代录有没有录音?”
技术负责人低头查。
“自助机没有全程录音,只保留确认页截图。”
截图投出来。
蒋玉兰的手只露出半截。
手背上有膏药印。
屏幕上预填了一行:
我愿认领旧物寻回守护,授权平台使用照片及故事。
下面是一个绿色按钮。
帮我找回。
旁边没有“只查询”的选项。
许照微说:“她要找猫,不是认领守护。”
技术负责人解释:“线下自助机流程是简化页。工作人员会口头说明。”
韩麒问:“哪个工作人员?”
没人马上答。
金影抱着卡片,突然很轻地问:
“猫是旧物吗?”
大厅里没人笑。
陆沉说:“不是。”
金影低头,把那张卡从热榜第一行拿下来。
它不会处理,只能笨拙地把卡片放到一边。
屏幕上随即出现新状态。
待人工寻找;不是资产,不是故事包,也不是守护认领。
温既白看着那三行,眉头皱了一下。
“这样会让大量请求脱离自动流。”
陆沉说:“本来就不该进。”
下一张卡被翻开。
金影念得更慢。
“灯留到十点。”
“不要放悼念音乐。”
“十点以后关。”
这张卡刚亮,路演大厅外的商场连廊就响起一段钢琴声。
很轻。
很熟。
像很多告别视频里会用的那种旋律。
赵阿婆抬头。
“谁家又放这个。”
周令仪脸色一变。
“不是大厅,是用户端联动素材。”
侧屏上,一个家庭页被镜像出来。
页面标题是:
亡妻陪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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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你回家的地方等你。
下方有基础留灯、语音问候和周年追思三档权益,最便宜的一档也勾着自动续费。
愿望提交人叫秦其安。
七十二岁。
住在旧城西口的安置楼。
原始愿望只有一行:
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开客厅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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