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二院的南院已经改成康复楼。
旧急诊通道还在。
雨水顺着斜坡往下流,流到坡底一道铁栅前,被堵在落叶和塑料袋里。栅门后面是一条低矮走廊,墙上贴着新的消防示意图,最里面那块区域却被白色贴纸盖住,只露出两个旧字。
机房。
韩麒把证件递给保卫科。
值班保安看了证件,又看身后的陆沉和白瓷。
“小孩不能下去。”
白瓷没有反驳。
她把书抱在胸前,站到陆沉身后半步。
陆沉说:“她不上前。”
保安皱眉。
韩麒接过话:“她是相关证人,现场不接触设备,不进危险区域。医院这边派人陪同。”
保安还想说什么。
穿灰夹克的中年女人从走廊另一头出来,胸牌写着“病案室,沈玉莲”。
“让他们进吧。”她说。
保安立刻让开。
沈玉莲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很紧,手里拿着一串钥匙。钥匙上贴了不少白胶布,有的字已经磨没了。
韩麒问:“你是病案室负责人?”
“现在是。”沈玉莲说,“十七年前不是。”
许照微问:“十七年前你在哪个岗位?”
沈玉莲停了停。
“急诊分诊台。”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的水声像被压低了。
陈守德没有跟来。
供电所那边还在封存二楼,他被韩麒留在原地做补充笔录。林抱朴来了,却一路没有说话。他进医院以后把双手揣进袖子里,眼睛一直避开墙上的科室牌。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怕医院?”
林抱朴哼了一声。
“旧医院不干净。”
“你怕不干净?”
“我怕太干净。”
沈玉莲听见了,回头看他。
她没有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把钥匙串捏得更紧。
“机房以前不从这边进。”
韩麒问:“从哪边?”
“旧急诊抢救室旁边有一扇侧门。后来康复楼改造,侧门封进了设备间。”沈玉莲说,“你们要找的发电机房记录,不在病案室,在后勤老柜。”
“为什么由你带路?”
沈玉莲看向坡底那道铁栅。
“因为钥匙一直在我这里。”
许照微立刻记下。
韩麒问:“后勤钥匙为什么在分诊台?”
沈玉莲没有立刻回答。
前两把钥匙都没开,第三把插进去,锁芯才发出细响。
栅门开了。
沈玉莲低声说:“那晚以后,后勤没人来领。”
走廊里有消毒水味。
不是现在医院常用的清淡味道,是老楼里沉下去的气味,混着潮气、铁锈和柴油。
白瓷走到栅门口就停住。
她看着地面。
雨水从他们鞋底带进来,流成几道黑线。
黑线往走廊深处去。
“这里不是候车的地方。”她说。
陆沉问:“像哪里?”
白瓷把书抱紧。
“像交纸的地方。”
沈玉莲手里的钥匙一响。
韩麒看她。
“你听过这个说法?”
沈玉莲摇头。
“医院不这么说。”
“那医院怎么说?”
“交接。”
她把两个人往旁边让了让。
“分诊台接病人,抢救室接病人,病案室接病历。人到哪一步,纸就跟到哪一步。纸没到,人就像没到。”
陆沉看着她。
“那如果人到了,纸没到呢?”
沈玉莲没有看他。
“那就会出事。”
机房门在走廊最里面。
门牌换过新的,写着“应急电源间”。可门框上还有一条旧白漆印,原来大概写着“发电机房”,被新牌遮住了一半。
韩麒先让医院电工检查。
电工姓葛,瘦高个,戴一副厚手套。他拿仪表在门边测了几处,又钻到旁边配电箱前看了半天。
“现在没问题。”葛电工说,“不过里面有老机座,别碰油管和废线。”
韩麒点头。
门开的时候,一股柴油味扑出来。
白瓷后退了一小步。
陆沉把黑马灯往身侧收。
灯没有亮。
可是灯壁里那条愿名浅字又贴出来了。
很淡。
像隔着一层旧玻璃。
别替我报平安。
陆沉没有让它照向任何人。
机房里面比走廊更低。
旧发电机已经拆走,只剩一块长方形水泥基座。基座边缘留着四个锈死的螺栓,旁边有一条黑色油痕,从墙角一直拖到侧门方向。
侧门被砖封住了。
封砖上刷过白灰,白灰外面又被人贴了一张设备检修表。
检修表是新的。
砖缝却是旧的。
许照微拿手电照过去。
“这里就是交接单上的侧门?”
沈玉莲点头。
“以前门外有一小块平台,救护车能倒进来。后来新急诊楼建好,旧通道废了。”
韩麒问:“十七年前那晚,这道门开过?”
沈玉莲看着封砖。
“开过。”
“你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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