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站在堂中,目送着众人离去,眉宇间褪去了议事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沉稳的疲惫——这场牵扯到官府、世家、流民多方利益的议事,耗了他整整两天,每一句话、每一个决策,都得反复斟酌,生怕露出半点破绽,断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根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按压着太阳穴,舒缓着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心底暗自盘算着:议事已毕,最关键的就是人事安排,张小哇、宋琪等人跟着自己出生入死,无论是冲锋陷阵还是打理杂务,都尽心竭力,如今自己得了权位,自然不能亏待他们。
按照之前与官府、世家签订的协议,他们必须出面协调,帮自己把这些心腹的官职落实到位,这既是兑现承诺,也是稳住人心的关键。
“来人,请陈老先生过来一趟。”赵海朝着堂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将早已准备好的人事安排名单,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中央,指尖在名单上轻轻摩挲着,眼神复杂——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一份信任,也承载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必须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得到合适的官职,既能发挥他们的才干,也能让他们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
不多时,脚步声缓缓传来,陈元贞身着一身藏青色锦袍,腰束玉带,缓步走了进来。他年近花甲,头发已有些花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浑浊却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缓,尽显世家掌舵人的从容与气度。
“赵千户,不知唤老夫前来,有何吩咐?”陈元贞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他心里清楚,赵海刚结束议事,就立刻唤自己前来,定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大概率与之前约定的人事安排有关——毕竟,这是双方协议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耗费心力、最费钱财的一环。
赵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他起身,指了指案几上的名单,语气平和:“陈老先生不必多礼,请坐。今日唤您前来,想必您也能猜到几分,这是我拟好的人事安排名单,按照咱们之前的协议,还需官府和世家出面,帮我协调安排张小哇等人的官职,辛苦老先生费心了。”
陈元贞直起身,走到案几旁坐下,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伸出干枯却有力的手指,轻轻拿起名单,指尖微微用力,仿佛在掂量着这份名单的重量。名单上的名字不多,一共五十八个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赵海希望安排的官职,有百户、有巡检、有试百户,还有总旗等等,看似都是不起眼的小官,可陈元贞心里清楚,越是这种看似普通的官职,越难安排——尤其是孙大(孙连胜),赵海希望给他安排一个靠近海防的百户之职,那个位置看似寻常,实则牵扯到多方利益,不仅要打通官府的关节,还要安抚当地的乡绅势力,难度极大。
“赵千户,这份名单,老夫先仔细看看。”陈元贞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他缓缓展开名单,一字一句地仔细查看,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不断在各个名字和官职之间流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赵海的心上。
赵海坐在一旁,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陈元贞的脸上,密切关注着他的表情变化。他看到陈元贞的眉头从微微蹙起,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从凝重变得深邃,嘴角的笑意也彻底消失,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心底不由得微微一沉——看来,这些官职的安排,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困难。
“陈老先生,怎么样?这些官职,安排起来难度很大吗?”赵海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色,可心底却早已泛起了波澜。他知道,陈元贞是本地世家的代表,常年与官府打交道,深谙官场运作的门道,他的神色,直接决定了这些官职能否顺利落实。
陈元贞抬起头,脸上的为难之色毫不掩饰,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名单放在案几上,语气沉重:“赵千户,实不相瞒,这些官职,安排起来难度不小啊。您看,孙连胜这百户之职,要安排在海防一带,那里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焦点,不仅要打通卫所的关节,还要协调当地的乡绅,甚至还要惊动府衙的官员,层层打点下来,耗费的心力和钱财,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指着名单上的另一个名字,继续说道:“还有这个宋琪,您希望给他安排百户之职,这个官职看似简单,可百户一职,也是正经的军官,他以往只是流散军户,想要落实,也需要不少钱财去疏通关系。剩下的这几个人,虽然官职不大,但也都需要一一打通关节,不能有半点疏漏,否则,一旦出了差错,不仅官职落实不了,还可能惹来麻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