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赵海麾下势力日渐强盛、高家裕一片欣欣向荣之际,青州城内的任府议事大厅,却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焦躁与怒火所笼罩。厅堂内,烛火高烧,烛油顺着烛台缓缓滴落,在青砖地上凝成一块块深色的印记,如同众人此刻沉重压抑的心境。任平秋端坐主位,一身紫色锦袍被他攥得满是褶皱,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涨得通红,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指节因用力敲击桌面而泛出青白,“笃笃”的闷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每一声都透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与不甘。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封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情报,上面清晰地写着“流民日增,赵海势盛,许强等豪强尽数归附”的字样,墨迹被他的指尖反复摩挲得有些模糊。一旁的黄世仁垂首站在角落,身上的锦袍沾着些许尘土,脸上满是惶恐与愧疚,头埋得几乎要碰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派去阻拦流民的庄丁被击溃,心腹黄二狗被斩杀,巡检司也被赵海用饲料收买,如今非但没能遏制赵海的势力,反而让他愈发壮大,他深知,任平秋此刻的怒火,大半都要发泄在自己身上。
“废物!都是废物!”终于,任平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抬手,将桌案上的茶盏、笔墨狠狠扫落在地,青瓷碎片四溅,墨汁泼洒在洁白的墙壁上,如同狰狞的黑斑。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扫过下方站着的钟家代表钟明远、李家公子李修文等青州顶级豪门的代表,语气凌厉得几乎要咬碎牙关,“让你们合力阻拦赵海,遏制流民涌入高家裕,你们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黄世仁的庄丁不堪一击,巡检司被人用几袋粮食就收买,许强那等见利忘义之徒更是直接归附赵海,如今赵海兵力翻倍,流民云集,再过几日,他怕是要直接吞并诸城,直指青州了!你们一个个束手无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些青州豪门,被那个浙东来的毛头小子彻底吞噬吗?”
钟明远连忙上前一步,躬身一揖,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神色,语气急切却又带着几分无奈:“任前辈息怒!并非我等不尽力,实在是赵海太过狡猾,手段层出不穷。他不仅有浙东带来的精锐兵力,还有源源不断的现代物资,粮食、饲料、精良武器应有尽有,我们的私兵根本不是对手。许强等人本就与赵海有往来,如今见赵海势大,自然趋炎附势,我们也难以阻拦啊!”
“难以阻拦?”任平秋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嘲讽,“钟大人这话,是在为自己开脱吗?我们青州豪门,世代扎根于此,财雄势大,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无令北上的浙东千户?依我看,你们就是怕了赵海,就是想明哲保身!”
李修文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恭敬地说道:“任家主息怒,钟大人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赵海麾下的夜不收队战力惊人,火器精良,我们的私兵确实难以与之抗衡。如今之计,仅凭我们这些豪门的力量,已然无法遏制赵海,不如……不如请官府出兵,借助官军的力量,一举剿灭赵海!”
“官府出兵?”任平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眉头微微舒展,随即又蹙了起来,“青州都指挥使大人常年驻守登州,城中只有都指挥副使诸葛曦大人主持军务。那诸葛曦性格刚正,向来不与我们这些豪门打交道,甚至反感官绅干预军务,想要请他出兵,恐怕并非易事。”
钟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连忙说道:“任家主放心,诸葛曦大人刚督造完红衣大炮回来,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一心想要建功立业。赵海无令北上,私招流民,私编军队,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举,我们只需联合起来,以青州安危为由,恳请他出兵,再许以些许好处,他未必不会答应。更何况,我们可以向他提供赵海的兵力情报,告诉他赵海上岸兵力仅有两千,依附的豪强兵也不过一千余人,以他麾下三卫兵力,再加上红衣大炮,剿灭赵海易如反掌,他没有理由拒绝。”
任平秋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心中暗忖:如今确实别无他法,唯有请诸葛曦出兵,才能彻底剿灭赵海,保住青州豪门的利益。若是再拖延下去,赵海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就算诸葛曦出兵,恐怕也难以遏制。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重重一拍桌案,语气郑重地说道:“好!就按钟大人说的做!明日一早,我们几家豪门联合起来,亲自前往都指挥使司,求见诸葛曦大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请他出兵剿灭赵海!”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州都指挥使司的大门前便热闹了起来。任平秋、钟明远、李修文等人身着华贵锦袍,身后跟着数十名精装家丁,手中捧着厚重的礼品,整齐地站在大门前,神色肃穆,气势十足。任平秋站在最前方,面容依旧阴沉,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与忐忑——他知道诸葛曦的性子,此次前往,未必能一帆风顺,可事到如今,他已然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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