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新区东侧的集合点已经忙了起来。
一辆辆马车停在水泥路旁，装行李的木箱，卷好的铺盖以及锅碗瓢盆被人按照名册逐一核对。
黄子林、赵盼迪和铁路援建队的工作人员站在最前面。
黄子林成亲不久，本该留在长安多陪郑箐箐几日，可郑州铁路枢纽即将全面动工，勘测与驻地建设和民夫编组都离不开人，他昨夜已经与妻子道别。
赵盼迪背着包站在旁边，不时回头数车。
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谢俊身穿青色圆领官袍，腰间挂着新制官牌。
他结束长安的前期培训后也要沿洛阳前往郑州，再转赴中牟履任。
新科状元外放县令，本就引人注目。
更何况中牟即将成为铁路新政的重要试点，朝廷拨给谢俊的文书足足装了两个大箱子。
曲秀才绕着箱子转了一圈感叹道：“昔日你赴长安赶考，身上只有半袋干粮。如今再出长安，身后倒跟着两车公文。”
谢俊苦笑：“曲兄莫要取笑，这两车纸可是最大的压力。”
陈仲永站在一旁闻言笑了起来。
“纸再沉也是好事，旁人想让朝廷给他两车公文，朝廷还不肯给呢。”
众人说笑之时营地另一侧忽然安静下来。
高强从临时灵棚中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圆领袍，腰间没有佩刀只系着一条素白布带，额头伤口已经结痂手臂上的绷带却还没有拆，行走时右脚略微有些僵硬。
在他身后，陈狗蛋、铁牛以及十余名大唐百姓同乡会的骨干抬着副厚重棺椁，缓缓走出灵棚。
刘二柱的棺椁要回河南老家。
这是高强向朝廷和铁路局提出的唯一请求。
他如今身上的差事不少。
大唐百姓同乡会由原来的河南同乡互助会扩展而来，已经在公安部登记，高强是首任会长。
铁路局重新整编民夫体系后，他作为原大唐路桥建设公司第七建设队队长被调任为郑州铁路民夫总管。
铁路局给他批了七日假期，并派出两名吏员沿途照应，刘二柱的抚恤文书和义民凭书以及查案所得的奖励，全都交到了高强手中。
棺椁最内层是一副上好柏木棺，棺底铺着晒干的香草、石灰包与吸水木炭，四周做出夹层冰槽，用木格和油布隔开，使融化的冰水无法碰到遗体。
高强为了这些冰，前后花掉近百贯钱。
长安新区的制冰厂得知死者是协助朝廷查案而亡，主动减了大半价钱，铁路局又调来六只保温箱，沿途每到一处营地便有人负责补充冰块。
高强亲自绕着马车走了两圈，伸手试过每一道绳结，这才转身看向送行的人。
郑伯和赵黑子站在最前面。
郑伯年纪虽大却把同乡会的账目与人名记得清清楚楚，赵黑子伤势尚未痊愈，依旧坚持过来送行。
高强把一串钥匙交到郑伯手中。
“郑伯，长安这边交给你，会里的钱粮每一笔都得留账，谁家遇到难处可以先帮。”
郑伯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强子，你只管放心回去。”
“这个家我替你看着。”
“赵黑子性子急，我会盯住他，若真有人欺负咱们的人，尽量先去公安部报案，不要直接带着兄弟胡来。”
赵黑子不服气地嘟囔道：“俺现在也懂法。”
周围响起一阵低笑。
高强伸手拍了拍赵黑子的肩膀。
“听郑伯的，长安刚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咱们以后做事得比别人更守规矩。”
“强哥放心。”
赵黑子红着眼眶点头。
“你把二柱兄弟送回去，家里这边有俺。”
送行的人越来越多。
原本只是铁路队和同乡会内部送行，可消息传开后长安新区和旧货场的不少百姓都赶了过来。
“强哥，一路保重！”
“到了河南替俺们给二柱上炷香！”
“强哥，郑州若是缺人记得给俺们捎信！”
人群挤满了道路两侧。
高强原本想逐个握手，可前面刚握过十几双手后面还有数百人，他索性沿着人群慢慢走过去把两只手张开，掌心从一双双粗糙的手掌上拍过。
高强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不停点头。
“好好过日子。”
“遇事找郑伯。”
“别打架，别犯事。”
“等郑州那边安顿好了，想去做工的都可以报名。”
他一路走到人群尽头，掌心已经被拍得发红。
陈狗蛋牵来三匹马。
如今的陈狗蛋与当初那个逃荒到高家村瘦得两颊凹陷的少年已判若两人。
他穿着铁路局发放的深蓝色短袍，外罩一件新做的薄甲背心，腰间挂着水壶和工作证，脚上是结实的长靴，虽算不上高大威猛，站在那里却已经有了带队骨干的气派。
铁牛更是引人注目。
他本就生得壮实，如今骑上一匹高头大马，背后还斜挂着一柄长刀，活像从军中出来的校尉。
高强翻身上马回头看向送行众人。
就在此时，皇城方向来了一队官员。
领头的是交通部和铁路局的人，另有文化宣传部派来的鼓乐队。
欢送不算隆重，却十分正式。
交通部官员宣读了铁路局的任命文书，随后又宣读对第七建设队的嘉奖，礼部官员代表朝廷为刘二柱灵柩敬酒，酒水洒在车轮之前。
“刘二柱护送证物，协助国法，舍身救人，忠义可嘉。”
“今归故土，沿途州县不得怠慢。”
众人齐齐肃立。
鼓声只响了三通，吹奏了一遍哀乐。
谢俊捧着一篇亲手写下的祭文站在棺椁前念完。
念到最后，他收起祭文朝棺椁深深一礼。
曲秀才与陈仲永也上前敬酒。
骆岳带着铁路队全体人员默哀。
片刻之后，车队终于启程。
现代援建车队走在最前方。
高强等人护着棺车走在队伍后段。
路程并无太多波折。
车队抵达洛阳后众人只在铁路营地休息一夜，次日便要继续东行。
范铁山听说高强到了洛阳匆匆从施工段赶来，他先到陈狗蛋那边报到又说起自己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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