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开心。
“说到底,仙人的力量委实不是咱们这些凡民能够想象,我名为郑州都督每日真正做些什么?”
“政务院送来规划我批复地皮,仙界施工队来了我供给蔬果与住处,政务院的招商局领着长安的那些公司进场,我监督他们同本地百姓和商户签订契约,再看着地方豪族不要闹事。”
“前头铺顺以后坐在都督府里看报表就好,税收就跟着往上长,政绩像是被人装进车里送到门口。”
“去年河南道四处都有流民,郑州放开招工后全吃下了。”
“如今竟不是流民太多而是人手不够,所有工坊都在高价雇工,已有商贾跑去河东道与河北道甚至淮南招人,只要肯来便给路费与预支工钱。”
谢行简越说越兴奋,索性让家仆取来郑州新区舆图。
他摊开舆图指着城外大片标红区域。
“你看这里,仙界工师带着自家的铁兽施工,同时教科学院与科技大学学子操作机械,尚不足岁郑州城外已经工坊遍地。”
“这些挂着‘大唐’‘长安’‘华夏’名号的公司周边流民与工匠就地安顿,起初搭的是窝棚,政务院巡查员见了说有火灾与疫病风险便改建成宿舍区。”
“如今城外宿舍区人口已是郑州旧城人口的两番,放在从前忽然多出这么多张嘴县仓撑不过两月便要闹饥荒,可今年仙粮丰收,那些筛下来不合格做种子的粮食便足够郑州与下辖诸县吃用。”
“人多了买卖自然也多,铁路营驻地附近起初只有几处卖饼卖汤的小摊,如今已经有了布行、饭馆、浴堂、医舍、戏棚、甚至汇兑所都有了,到了晚间灯火能照出数里,热闹繁华不输长安西市或者洛阳北市。”
“你明日赴中牟前可先绕道去看看。”
谢俊听得心潮澎湃,起身便要称颂。
“此事皆仰赖叔父运筹得当,若非叔父……”
谢行简抬手打断。
“咱们自家人莫说这些空话。”
他拍着胸口神情坦然。
“老夫扪心自问能力不差胆子也不小,可只要前期铺顺当,仙界之人是真能送你直上青云!”
谢俊大赞,仰头饮尽杯中酒随后低声问道:“叔父,如此说来地方政务皆以仙界之人为准?”
谢行简摇了摇头。
“不可卑躬屈膝也不可自作聪明,你只把他们当作不贪不占、好说话还办事极有能力的上官便是。”
“事情办妥他们不会抢你的功,更不会向你索贿。”
“如此相处既不折大唐官员体面,也能借他们成事。”
谢行简夹了片炙羊肉,又谈起自己近来琢磨出的商业门道。
“还有,仙界来人越来越多,给他们做好服务已是重中之重,准备好干净蔬果与住处,闲暇时有地方买东西同本地人来往交谈。”
“老夫已让招商署在宿舍区旁规划浴堂与小型商市,仙界工师若住得安稳肯多留几个月,便能多教几十名大唐学子,能教会人的人最贵重。”
谢俊若有所思。
谢行简看了看他将话题转得更私密。
“新婚姻法你应当读过,官府不得强迫婚配,父母不得买卖儿女,男女成婚须出于自愿,此法在郑州务必严守,谁敢打着给仙人送美色的名号逼迫女子,决不轻饶。”
“不过,严禁强迫不等于官府什么都不做,让地方大族联合学堂、医舍和民间的女子可多办些节庆会,让本地女子与仙界来客自然相识,若双方果真情投意合依法登记婚姻,仙界那边也只能放人。”
“尤其那些懂礼数能与仙界人正常交谈的女子,让他们大人莫只想着把女儿嫁过去,官府只可搭桥不可绑人。”
谢俊听到此处忍不住道:“叔父是想借婚姻将仙界人才留下?”
“不错。”
谢行简将声音压低了些。
“铁路修成后施工队多半要撤,可若某位工师在大唐成了家有了妻儿,有了学生与朋友,他便可能申请留在长安或郑州,哪怕不能长留,便是每年多回来几次也比工程结束便再无音讯强。”
“婚姻法对两界家庭定居写得还不够细,可孩子总要读书夫妻总要团聚,到时政务院必会完善章程,你在中牟若遇到真心相爱的不要横加阻拦,只需把登记办妥适时推动。”
他指了指舆图上的钢轨线。
“世人看见铁兽眼睛便挪不开,可铁兽不过是仙界人造出来的器物,器物坏了要修旧了要换,人若留下却能造出更多器物还能教会大唐子弟。”
“郑州最大的财富不是钢轨和水泥或者那些冒烟的铁兽。”
“是仙界之人和被他们教会的大唐之人。”
谢俊郑重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谢行简又指向舆图西侧。
“铁路更是好东西,老夫亲眼见过试验列车,车头后挂着那么多车皮,货与人都能拉,眼下只修通百里就已让沿线货价变了模样,等长洛郑潞全线贯通日驰千里怕不是虚话,大唐过去那套靠驿马漕船的办法都要丢到大河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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