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饭，坐下，观察。”林涵走向取餐窗口。
窗口后面是一个胖大妈，穿着白色围裙，围裙上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她面无表情地把一份份餐食推到窗口：一碗白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一块豆腐乳。
林涵端起餐盘的时候，胖大妈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林涵捕捉到了她眼里的某种东西——不是恶意，不是警告，是恐惧。她在害怕。怕什么？怕他？还是怕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他端着餐盘找了张空桌坐下，位置选在靠门的那一列，能看到整个食堂。赵猛坐他旁边，苏琴坐对面，其他人陆续坐下。七个人挤在一条长凳上，像一群刚入学的学生。
“那个吃馒头的胖子，编号多少？”林涵问。
苏琴看了一眼：“19号。胸口有编号标牌。”
“都看看，尽量记住每个人对应的编号。”
卷毛伸长脖子张望，嘴里嘟囔：“那个剥鸡蛋的大姐是22号，旁边那个坐得笔挺的是1号，画桌子那个老头是33号……”
“33号？”林涵转头看过去，“33号不是老李头吗？”
“啊？”卷毛又看了一眼，“我操，还真是，就是刚才走廊上那个老头。他换位置了。”
老李头坐在墙角，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他的餐盘里的食物一点没动，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林涵刚要站起来去找老李头，有人先一步坐到了他旁边。
不是玩家。
是那个编号1号的年轻男人。坐得笔挺，穿着病号服但干净得像新的一样。他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没吃，只是在手里捏着，捏成一个球，再捏回馒头形状，反复循环。
“你们是新来的？”1号的声音很好听，温和，带着某种让人放松的磁性。
“对。”林涵放下筷子，面对着他，“你是……”
“我姓陈，陈主任。”1号笑了笑，“以前在机关单位上班，后来压力太大，来这儿休养休养。”
“休养。”赵猛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陈主任没在意他的语气，目光在七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最后他的视线停在林涵身上。
“你们看到走廊尽头的尸体了吧？”陈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桌上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看到了。”林涵说。
“那是47号。老孙头。”陈主任把馒头捏成球，“昨天晚上死的。死之前一直在念叨一句话——‘它来找我了’。”
“它？”
“不知道。”陈主任把馒头球又捏回馒头形，“可能是院长，可能是护士长，可能是他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这儿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笑容很真诚，真诚得让人发毛。
“你们晚上别乱跑。”陈主任站起来，把馒头放在桌上，“尤其是别去三楼东边的走廊。47号昨晚就是在那儿死的。”
他走了。走路的姿势很稳，步伐均匀，像在丈量每一步的距离。
等他走远了，眼镜才敢开口：“他说的‘它’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就是今晚要来的东西？”
“别信他。”苏琴说。
“为什么？”
“他太正常了。”苏琴看着陈主任离开的方向，“在一群不正常的人里，最正常的那个才是最不正常的。”
林涵没说话。他正在心里复盘陈主任说的每一句话。47号昨晚死的，死在东边走廊。47号死之前说“它来找我了”。然后今天早上，47号的尸体出现在了一楼走廊尽头。
“它来找我了”——然后尸体移动了。说明“它”找到了47号之后，并没有停下来。“它”还在找。
找下一个。
“你们都是48号。”
走廊天花板上那行字又在脑子里浮现出来。
林涵站起来，端着他没怎么动的餐盘走向回收窗口。经过墙角的时候，他在老李头旁边停了一下。
“老李头，33号？”
老李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怎么了小伙子，烟抽完了？”
“问你个事。陈主任，1号，他是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老李头的手指停在桌面上，停顿了三秒，然后继续画圈。
“他来的时候，这儿还不叫仁爱精神病院。”老李头说，“叫红旗疗养院。他也不是病人，他是院长带来的。”
“院长带来的？”
“院长张国忠的亲弟弟。”老李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哥哥是院长，弟弟是病人。你说这事儿有意思不？”
林涵脑子里那条信息线又接上了一段。副本背景里没有提到过院长有弟弟。这个信息是从NPC嘴里爆出来的，可信度很高。但问题是——老李头为什么要告诉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李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林涵的脸。
“因为你给我烟了。而且——”老李头顿了顿，“你看上去像能活过三天的人。上一个我觉得能活过三天的，是47号。”
“他活了多久？”
老李头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三个小时。”老李头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像枯树枝折断的声音，“他来的那天晚上就死了。但他来的时候，你们还没到。”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林涵在心里拆解了一下——47号是玩家？不对，47号是病人，编号47，不可能是玩家。玩家没有编号。但老李头说“他来的时候”，说明47号也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在这个医院的。
就像他们一样。
所以这所医院一直在“接收”新的人。47号是上一个，他们七个是这一批。47号死了，空出了一个位置——48号？
不对，病人编号是1到47，没有48。但如果47死了，编号序列里就少了一个。谁来填补这个空缺？
48号。
“你们都是48号。”
那行字的意思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不是你们中某个人是48号，是你们所有人都在竞争48号这个“空位”。谁先死，谁就是47号的替代品？还是谁最后活下来，谁就成为48号？
“老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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