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走后,大厅安静了好一阵。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空气本身变沉了,像有一床湿透的棉被压在每个人身上。
陈姐坐在长椅上,盯着自己肩膀上的黑色手印,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手印的边缘在缓慢扩散,像墨水洇在宣纸上,颜色从焦黑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青紫色。
“你别看了。”苏琴递给她一件外套,“先遮住。”
陈姐接过外套披上,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她嘴唇在动,但没出声,像是在反复默念什么——也许是在复习那条规则,也许只是在数数。
林涵没去安慰她。安慰在副本里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他现在需要的是信息,不是团建。他走到大厅墙上的值班表前,再次仔细观察。值班表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内容:早班周护士长,中班李护士,晚班王护士。下面有一行备注:周护士长不参与夜班查房。
不参与夜班查房。那凌晨三点查房的是谁?
他把这条信息记在笔记本上,然后转向走廊。走廊尽头,老李头又回到了他晒太阳的位置,闭着眼,面朝墙壁。林涵走过去,蹲下来,注意到老李头面前的墙根下多了一样东西——一小截粉笔。
粉笔是白色的,但顶端沾着暗红色的痕迹。
“老李头。”
老头没睁眼。
“17号那个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老李头的手指动了动,在墙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圈,然后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聚焦在林涵脸上。
“小哑巴。”老李头说,“大家都叫她小哑巴。她来这里三年了,没人听过她说话。不是不会说,是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老李头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嘴巴前比划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剪刀开合的动作。
“舌头?”
老李头没回答,但嘴角向下撇了撇,是那种“你懂的”的表情。
“谁干的?”
老李头又闭上了眼。这次不管林涵怎么问,他都不再说话了,只是在墙上画圈,一圈又一圈,粉笔蹭在粗糙的墙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涵站起来,拿着那截粉笔看了看。粉笔上的暗红色痕迹不是颜料,是干涸的血。他把粉笔装进口袋,转身去找17号。
小哑巴不在走廊。不在食堂。不在后院。林涵找遍了所有公共区域,最后在三楼楼梯间的角落里发现了她。
她蹲在楼梯拐角的平台上,背靠着墙,膝盖蜷到胸前,像一团被揉皱的白纸。手里拿着另一截粉笔,在地上画画。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的大眼睛看着林涵,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透明的空洞。
林涵在她对面蹲下来,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我叫林涵。”
小哑巴没反应。
“你是17号。”
她还是没反应,但视线移到了林涵的口袋上。那里露出粉笔的一角。她伸出手,动作很慢,像某种水生动物的触须。
林涵把那截粉笔递给她。
小哑巴接过粉笔,低下头,继续在地上画画。她在画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七个火柴人。七个火柴人站成一排,手拉着手。最左边的一个头上画了一个圆圈,像是光圈,又像某种标记。
林涵认出了这种画法。小时候他也这么画,火柴人代表“人”,圆圈代表“活着”或者“重要”。他指着那个带光圈的火柴人:“这是什么意思?”
小哑巴抬起头,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走廊的方向——那里是病房区,那里有301到307,那里有他们七个人的房间。
“这是我们七个人?”林涵问。
小哑巴点头。
“那这个带光圈的,是谁?”
小哑巴伸出手,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有粉笔灰。她用手指在林涵面前晃了晃,然后指向他自己。
林涵愣了一下。带光圈的是他自己?光圈代表什么?领袖?目标?还是祭品?
他想继续问,但小哑巴已经开始画别的了。她在七个火柴人的上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里画了一些波浪线,像是火焰。然后她在火焰上方画了一个笑脸。笑脸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嘴里的牙齿是锯齿状的。
“这是院长?”林涵试着问。
小哑巴摇头。她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里是护士站的方向。
“周护士长?”
小哑巴点头,然后用粉笔把那个笑脸涂掉了。不是轻轻地涂,是用力地、来回地涂,粉笔在墙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掉。涂完之后,那个位置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斑,像一个被擦掉的噩梦。
林涵看着那团白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凑。周护士长有两个形态——一个是不笑的,一个是笑的。小哑巴画的是笑的形态,然后把它涂掉了。为什么涂掉?因为她在害怕?还是在警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