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不仅看见了花子,还在看见的时候喊了一声“卧槽”。那声“卧槽”虽然是下意识的惊呼,但本质上构成了对花子存在的“确认”。而阿杰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看,看完了就跑。
“回应”不一定是语言上的“你好”“陪我玩”,任何形式的“我对你的存在做出了反应”,都是回应。
林涵把这个推论告诉了大家。
“也就是说,”眼镜在小本子上飞快地写着,“‘回应’的定义非常宽泛——包括发出任何声音、做出任何指向性动作、甚至可能包括情绪的剧烈波动。我们需要尽可能保持情绪稳定。”
“情绪稳定?”小美冷笑了一声,“你跟我说情绪稳定?在这种地方?”
“做不到也得做。”林涵的语气不容置疑,“恐惧是一种信号,它会吸引花子的注意。你越害怕,她越容易找到你。这不是玄学,这是这个副本的运行规则。”
“那你教教我,怎么不害怕?”小美挺直了腰板,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她的妆在灯光下显得有点花,眼线晕开了一点,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在。
“把恐惧转化成愤怒。”林涵说,“愤怒是向外攻击的情绪,恐惧是向内收缩的情绪。花子更容易捕捉到收缩的信号。”
“愤怒?”小美愣了一下,“对谁愤怒?对她?”
“对规则。”林涵指了指黑板上的校规,“这个副本的本质是一个不公平的游戏。你是一个被强行拉进游戏的玩家,规则对你不利,裁判是对方的人。你凭什么不能愤怒?”
小美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行,那我试试。”
教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林涵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大刘手掌上的水渍,阿杰衣服上的腥味,镜子里的红色身影——这些都不是偶然,而是花子在为下一步行动铺路。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地爬行。
没人知道现在几点。手机信号早就没了,时间显示也停留在进入副本的那一刻——上午十点十七分。从那之后,所有电子设备的时间都冻结了。
林涵让大家轮流休息,每次两个人值守,其他人闭眼养神。他把自己排在第三班,和老邢一起守两个小时。
轮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大概凌晨两三点——虽然没人能确定,但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你,现在是深夜。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大刘打起了呼噜,呼噜声很大,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桃子靠在墙角睡着了,眉头紧锁,嘴里偶尔含混地说着什么梦话。阿杰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眼镜靠着黑板坐着,眼镜滑到鼻尖上,睡得死沉。小美趴在一张课桌上,妆已经糊了一半,露出底下疲惫的面容。
老邢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板,眼睛半闭着,但林涵能看出来他没睡。侦察兵的职业习惯让他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也保持着警戒。
林涵走到他身边,靠着墙坐下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大刘不对劲?”老邢没睁眼,声音压得很低。
“他手上的水渍。”林涵说,“你没看错的话,那不是普通的水。”
老邢睁开眼睛,侧头看了他一眼:“我闻过了。那是和厕所地上一样的东西——唾液。”
“谁的唾液?”
“不知道。”老邢顿了顿,“但我猜,是大刘自己的。”
林涵沉默了。
一个人手掌上出现自己的唾液,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某个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间点,用舌头舔过自己的掌心。这种行为的触发机制是什么?是花子的认知污染在操纵他的身体,还是某种潜意识的自我伤害倾向?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好兆头。
“我会盯着他。”老邢说。
“盯紧了。”林涵说,“但我担心的不是他会不会出事,我担心的是——他出事的时候,我们能不能从中学到东西。”
老邢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你真的很冷。”他第二次说出了这句话。
“你说过了。”
“所以我再强调一遍。”
林涵没有反驳。他知道老邢说得对,但他也知道,在这个副本里,温度是奢侈品,而时间不是。他必须在所有人死光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否则死的就不只是大刘了。
两个小时的守夜时间过得很快。
林涵把眼镜叫起来接替他的位置,自己靠到墙角,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大脑一刻不停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敲门游戏,花子发卡,涂黑的校规,认知污染,即死规则——这些元素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逻辑上的联系,某种他可以加以利用的结构性弱点。
任何博弈都有弱侧。即使是设计再精妙的规则,也必然存在漏洞。因为规则是人写的,人是会犯错的。即使是鬼,即使是副本的设计者,也不可能创造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破绽的死亡游戏。
他要找的就是那个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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