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立刻回应林涵的提议。
七个人站在玄关,像七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蜡烛。赵胖子的裤子还是湿的,但他已经不在意了,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个方向上——楼梯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规律,像是一个人在上楼梯,一级,两级,三级。脚步声从三楼传来,正在往四楼走。
“还有人没下来?”陈浩问。
“都在这里了。”刀疤数了一遍人头。
七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那脚步声停了。停在了四楼,然后是一扇门被拉开的声音——不是推拉门,是那种老式的铰链门,门轴生锈了,吱呀作响。
“是其他住户。”林涵说,“那个老妇人说桔梗庄还有别人住。昨晚我们只遇到了一个,但这里至少还有三到四户。”
“他们住哪?”苏晓棠问。
“三楼和四楼。”眼镜张推了推眼镜,“我在三楼公共浴室附近看到了几个房间门口放着鞋,是有人住的痕迹。但我敲门没人应。”
“现在有了。”林涵侧了侧耳朵,“四楼的门开了,有人在走动。”
大楼里确实有人在走动。不止一个——能听到两个不同的脚步声在四楼走廊里来回,一个重,一个轻,重的那个像是穿着拖鞋,轻的那个像是光着脚。
“要不要上去看看?”阿玲问。
“当然要。”林涵已经迈开了步子,“但他们不一定会见我们。昨晚那个老妇人——或者说我们认为的那个老妇人——她是在我们敲门之后才出现的。也许我们需要主动去找NPC,他们才会‘存在’。”
“你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不是真人一样。”赵胖子嘟囔了一句。
林涵没接话。他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正中间,不靠墙也不靠栏杆——这是他在之前的副本里养成的习惯,永远不在可能有缝隙的地方多停留。
楼梯间的墙壁上,那些用口红画的叉还在。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时,林涵忽然停了一下。
墙上多了一个叉。
不是口红画的。是用指甲刻的。
“有人在这里刻了字。”他蹲下来,手指沿着刻痕的纹路摸过去。
刻的是日文。几个歪歪扭扭的字符,像是小孩子写的,又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中拼命刻下的遗言:
「见ないで」
不要看。
林涵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三楼走廊比一楼和二楼都暗,头顶的灯全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一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微弱的绿光。那种光让整个走廊看起来像是泡在水族馆的水里,每个人的脸都是青灰色的。
公共浴室的门是开着的。
林涵路过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浴缸是空的,没有水,没有头发,干干净净。但瓷砖墙上有一条很细很细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裂缝的位置正好在浴缸的正上方。
他没有停留。
四楼到了。
走廊里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盏,在走廊的正中央,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忽明忽暗。那扇挂着“拜殿”牌子的门依然锁着,但在走廊的另一头——昨晚他们没去过的那一头——有几扇门是开着的。
408。
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那是一种很暖的光,和公寓里所有的光源都不一样,像是一盏油灯或者一根蜡烛在燃烧。
林涵敲了门。
没有人应。但门在他的敲击下自己开大了一些。
房间不大,大概十平米,被布置成了一个简陋的起居室。一张矮桌,桌上一盏油灯,灯芯在燃烧,火焰很小很稳。矮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穿着深棕色的毛衣,头发乱糟糟地盘在头顶,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你好?”林涵用日语说。
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肿的,像是哭了很久。眼眶下面有两道深深的泪痕,泪痕在灯光下反着光,像是两行透明的蜡。她看着林涵,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嘴巴动了动。
“你们是谁?”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刮玻璃。
“新搬来的住户。”林涵走进房间,但没有走太深,站在距离门口三步的位置,“想跟邻居们打个招呼。”
女人的目光在林涵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了他身后的其他人身上。她的目光扫过赵胖子、陈浩、苏晓棠、阿玲、眼镜张,最后停在刀疤脸上。
“你们不是来租房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你们是来看她的。”
“‘她’是谁?”刀疤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低下头,重新看自己的膝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像是在说梦话的语气开口:
“田中幸子。你们是来看她的,对吧?所有人都来看她。警察、记者、灵媒、还有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好奇的,不怕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