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江南,烟雨朦胧。姑苏城外林家祖坟前,规模盛大的祭祖仪式正庄重进行。
林琰身着郡王冕服,黛玉一袭浅紫袄裙,在族老引导下依礼叩拜。
王府左长史路怀瑾领着属官,在一旁协调礼仪、安排祭品,务使郡王归乡祭祖的仪程周全得体。
仪式行至中途,天飘细雨。执事族人忙取油布遮盖祭品,人群略有骚动。
路怀瑾正欲上前安排,却见一位身着半旧青衫、年约四旬的男子已先一步行动。
他低声与几位年长执事快速交代几句,便有人取来备用竹棚部件,在祭台周围迅速搭起遮雨棚;
同时安排年轻族人有序引导老弱妇孺往祠堂廊下暂避。
不过一盏茶功夫,秩序已然恢复,仪式得以继续。
路怀瑾目光微凝,仔细打量那人。见他面容清癯,举止沉稳,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书卷气。
更难得的是,他处理突发状况时条理分明,既能果断指挥,又不失体贴,颇有章法。
这气度做派,依稀有些眼熟……一个名字猛地跳入脑海——林晏枢?莫非真是当年白鹿书院里,那位以“静渊”为号的师兄?
可师兄不是早已中了进士,外放为官了么,怎会在此地,作如此打扮?
祭礼毕,族中设宴。路怀瑾趁隙向身旁族老打听:“方才雨中协助维持秩序的那位先生,气度不凡,不知是哪一房族亲?”
族老顺着看去:“哦,路长史说的是晏枢啊,论起来是王爷出了五服的族兄。
早年中了进士,放过外任,可惜时运不济。在个穷县干了几年,治理得不错,但无人提携,任满后一直候缺。
如今在族学教书,兼管族谱整理。今日祭祖杂事多,他主动帮忙的。”
路怀瑾心中一动——姓林,名晏枢,进士出身,有地方任职经历,现困顿乡里。竟真是那位在白鹿书院时便钦佩的师兄。
他不动声色,待宴席稍歇,寻了机会走近正在廊下查看祭器归库的林晏枢。“可是晏枢师兄?”路怀瑾拱手试探。
林晏枢闻声抬头,怔了片刻,眼中渐露惊喜:“怀瑾?怎会在此……”随即恍然,“是了,你如今是东安郡王府的长史。今日是陪郡王归乡祭祖?”
故人重逢,二人在祠堂旁古柏下叙话。路怀瑾简单说明追随林琰的经过,随即关切道:“师兄大才,何以困守乡里?”
林晏枢苦笑摇头,将这些年境遇娓娓道来。中进士后外放偏远下县,勤勉任事却因不懂逢迎而考评平平;
任满回京候缺,一等三年;盘费用尽后只得返籍,在族学教书度日,闲时整理族中典籍。
“那县虽小虽穷,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方百姓。”
林晏枢谈及旧事,眼神微亮,“我劝农桑、修水利、理积案,三年下来,百姓虽未富足,却也能得温饱,县库略有盈余。只是这些微末政绩,无人看在眼里罢了。”
路怀瑾听罢,既感慨又兴奋。感慨的是师兄如此大才竟被埋没至此,兴奋的是这正是王爷急需的右长史人选。
他压低声音道:“师兄可知,如今这位东安郡王,正是你的族弟林琰?”
林晏枢点头:“自然知晓。只是王爷身份尊贵,我这一介赋闲,却不敢妄自攀附。”
“师兄此言差矣。”路怀瑾正色道,“王爷求贤若渴,且颇有识人之明。
我此前曾向他举荐过一位‘静渊之才’,说的正是师兄你。
只是当时不知你竟是王爷族兄,更不知你已返籍。
今日见你处事之沉稳周全,更胜当年。若师兄不弃,怀瑾愿即刻引荐。”
林晏枢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看了看远处正与族老交谈的年轻郡王,又看了看眼前诚挚的故友,终于缓缓道:“若王爷不嫌晏枢才疏学浅,愿效犬马之劳。”
路怀瑾大喜,当即引林晏枢前往林琰暂居的宅院书房。
书房内,林琰刚与黛玉说完话,见路怀瑾引一位青衫文人进来,有些诧异。
“王爷,”路怀瑾躬身道,“臣要向您引荐一人。这位是林晏枢相公,不仅是王爷族兄,更是臣在白鹿书院时的同窗师兄。方才祭祖时应对雨况、维持秩序者,正是晏枢师兄。”
林琰打量来人,见他虽衣着朴素,但气度沉静,行礼时从容不迫,确有几分“静渊”气象,便温言道:“兄长请坐。
怀瑾多次向我提及,他有一位‘静渊之相’的师兄,才堪大用,不想竟是自家宗亲。”
林晏枢依言坐下,不卑不亢:“王爷谬赞。晏枢不过一介书生,些许微末之能,不足挂齿。”
路怀瑾在旁补充:“王爷,今日祭祖时的突发状况,师兄处置得有条不紊。这还只是小事。
师兄昔年治理偏远下县,劝农桑、修水利、理积案,三年便使穷县稍安,仓廪略实。此等务实之才,正是王府所需。”
林琰闻言,兴致更浓,详细问起地方治理之事。林晏枢一一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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