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三年五月初七,楚军合围多邦城。
当卫若兰登上富良江北岸望楼时,这座号称“南疆第一坚城”的巨垒完整展现在眼前。
城墙高逾三丈五尺,青条石基座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城头雉堞如锯齿,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突出马面,黑洞洞的炮口森然外指。
城南临着四十余丈宽的富良江,江面黎军战船巡弋;
城东、西两侧山势险峻,崖壁上凿出栈道,建有碉楼箭塔。
最令人心悸的是北城墙——三重瓮城如巨兽之口,两道护城河宽达五丈,水中木桩如林,桩头削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城墙之上,黎军旌旗密布,黑压压的人头在垛口后晃动。
“好一座铁壁。”显武伯赵猛沉声道。
忠勇伯石光珠举着千里镜细观半晌:“城头火炮不少于四十门,看制式是仿葡国的青铜炮。垛口后还有床弩,射程当在二百步以上。”
南安郡公穆宸放下千里镜,指向城西一片陡峭山崖:“那里是鹰愁崖,崖高六十丈,猿猴难攀。
黎军在上设了望台三座,俯瞰十里,我军动向难逃其眼。”
参军呈上斥候绘制的城防图,卫若兰默然阅毕,道:“传令:各营按预定方位扎营,深沟高垒,不得懈怠。明日辰时,升帐议事。”
当夜,楚军大营灯火通明。京营第三师步营右部驻地,千总贾菌正巡查防务。
他年方十九,因辽东战功擢升,麾下千人,分隶两总。
士兵皆着短款深蓝布面铁甲,朱漆勇字盔整齐摆放在营帐前。
把总周政正在检查佛朗机炮,八十二门火炮在营火映照下泛着幽光。
“千户,明日真要攻城?”周政低声问。
贾菌蹲下查看炮架,指节擦过冰冷的炮身:“将军们自有计较。咱们做好本分便是。”
他顿了顿,“这佛朗机炮,辽东时见过,三十步内霰弹能扫一片。多邦城墙厚,得靠红衣大炮轰开口子。”
把总吴迪过来禀报:“火龙出水检查完毕,共二十具,皆完好。”
贾菌点头:“此物金贵,一具顶二十杆簧轮铳。非到紧要关头,不得轻用。”
正说着,远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与隐约喊杀——黎军趁夜出城袭扰了。
辰时正,楚军首次试探进攻开始。
石光珠指挥第三师步营三千人主攻北门,标配的佛朗机炮二百四十六门依次排开,并得到了炮营六十门红衣大炮的支援。
“放!”
六十门红衣大炮同时怒吼,实心铁弹如陨石般砸向城墙。
轰鸣声连绵不绝,弹丸在青条石上凿出浅坑,碎石飞溅如雨。
十轮轰击后,城墙墙面已是斑驳,主体却岿然不动。
巳时初,工兵冒死前出,开始在护城河上架设浮桥。
就在此时,北门轰然洞开,五十头披甲战象奔腾而出。
这些巨兽身披铁甲,象背木楼中弩手引弓,象奴呼喝驱策,大地为之震颤,步卒三千紧随其后。
“火龙出水,前推!”石光珠令旗挥动。二十具发射架迅即推出。射手调整角度,对准象群。
“放!”
嘶——轰!
二十道火龙破空而起,拖着赤色尾焰划过天空。
火箭飞出百步,二级火箭点燃,二次加速,真如蛟龙出海。
第一波火箭落入象群前端,爆裂声震耳欲聋,铁片四溅,火焰迸发。
战象天性畏火,当即有十余头惊嘶人立,背上弩手摔落。
“第二波——放!”
又一波火龙飞出,直落象群中段。一头战象被火箭正中背脊,铁甲崩碎,象身起火,哀嚎着冲向护城河,将正在架桥的数名工兵撞飞。
另一头被铁片击中眼目,狂性大发,调头冲撞己方阵列。
“佛朗机炮——霰弹!”
八十二门佛朗机炮推至前沿,炮口压低。砰砰砰砰!
铁砂如暴雨泼向溃乱的象群。射速极快,第一轮刚毕,炮手已换上第二个子铳。
第二轮霰弹覆盖时,象群已完全失控。但仍有二十余头冲破火力网,逼近楚军阵线八十步内。
“全军变横队!”石光珠厉声下令,旗手以旗语发令。
第三师步营三千人迅速变阵。每哨百人排成两列横队,哨长居中。
但见最左翼第一哨哨长王晨佩刀高举:“右端——放!”
队列最右端第一名士兵扣动扳机。咔嗒——砰!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
击发声如波浪般从左右向中间依次传递,前一兵击发后迅即后撤装填,后一兵接续击发。
当波浪传到队列中端时,左右两端士兵已装填完毕,第二波轮射已然开始。
以百人一哨为单位接力射击,整个战线上的枪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白烟层层叠叠,铅弹密如飞蝗。
黎军战象冲至五十步时,已有八头中弹倒地。但其余战象仍在冲锋。
“全营——轮射!”石光珠令旗挥下。三千新军,三十个哨,排成两列长达细长的战线,并留了六个哨作为预备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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