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战事,在卫若兰大军开拔一月后,骤然紧了。
辽阳城下,旌旗蔽空。襄国公、征虏大将军卫若兰的中军大帐里,气象森严。
镇国公、蓟镇总兵牛继宗,武宁侯、蓟镇总兵史骁翎,忠勇伯、大连镇总兵石光珠;
奋威侯、五军营副将周镇,勇毅侯、神枢营副将孙胜,并昭信侯、羽林左卫指挥使陈平等一干将领,皆在帐中。
更显眼的是那些围着沙盘与图册忙碌不停的参军司军官。
沙盘上插满红蓝小旗,一位中年参军正指点沙盘,声气平稳:“我军分三路,出辽阳、广宁、凤凰城,向沈阳中卫挤压,至今旬月,大小接战一十七回,斩首逾千。
然东虏此番用兵有变。其主力避而不战,依托浑河、太子河,广筑土垒、壕堑、陷坑,纵深设防。我军正面强攻,伤亡日增,推进迟缓。”
史骁翎目光沉静,仍细观着沙盘全局。
而牛继宗、石光珠等将,则更多是听着身旁参军的低语禀报,时而颔首,时而追问。
一道道军情、一条条方略,皆自这些参军口中流出,又经诸将决断,化为森严军令。
这十数万大军的呼吸脉动,似已系于这套悄无声息却精密运转的枢机之上。
这十数万大军的运转枢机,正是这自上而下、如臂使指的参军体制。
一名专司军械的参军上前禀道:“大帅,新近运到一批配了弹底碰炸引信的开花弹,可用于红衣大炮。
此弹着硬即爆,或可试轰其土垒壕堑,破片飞溅,对其垒后伏兵杀伤当优于实心弹。可否调数炮至前沿,试其效用?”
另一名精于工事的参军随即接道:“若欲渡河强攻,可选水流平缓处,以舟筏、预制件急架浮桥数道。同时聚红衣炮于岸侧高阜压制对岸。
步卒以武刚车为前导掩蔽,车上及车后搭载佛郎机、虎蹲等轻便速射火器,抵近后以密霰弹火清扫当面之敌,为大军渡河辟出滩头。”
又一年轻参军指着沙盘上几处标出的东虏前沿突出部:“大帅,列位将军。敌垒壕虽固,然其兵亦聚于垒后。我部可遴选敢死之士,集中配发大量手榴弹。
趁夜或拂晓,以少数精锐潜行近敌,骤然发难,以手榴弹密集投掷一处,瞬时火力覆盖,或可强行撕开裂口,后继兵马疾速跟进扩张。”
卫若兰面沉似水,目光掠过建言参军,又看向史骁翎等将。他离京时陛下的嘱托犹在耳畔。
“诸君所议,皆有可取。”卫若兰终于开言,声气沉稳,“便依此试行。着令炮营,分拨新式开花弹至前沿三处炮台,先行试射,观其效而后报。
工兵营即刻踏勘浑河上游三段水域,备办架桥物料,拟定细则。
各营挑选锐卒,加练手掷手榴弹,听令编组突击队。”
他略顿一顿,续传指令:“周镇、孙胜所部,续对当面之敌持重加压,佯作主攻,吸其注意。
由史总兵统摄全局,协和诸部。
牛总兵,尔部骑军与石总兵麾下精锐配合,编练数支精悍突击营,多配手榴弹、炸药包,行参谋司所拟之袭扰侧后方案,专攻其防线结合部与虚弱处。
切记速进速退。陈将军,集中红衣大炮,按参谋司择定之节点,予以持续轰击,务使其昼夜不宁。
另,诚武伯、蓟镇参将林梓,威宁伯、辽东镇游击将军林楠,各率本部骑军前出侦巡、驱逐东虏游骑,须格外谨慎,提防其诱敌深入,一旦其退向预设阵地,不得浪战,立时回报!”
卫若兰颁下的每一道将令,背后皆是参谋司沙盘上反复推演过的成案。诸将凛然接令,参军们则埋首疾书,将宏略拆解为一条条细目。
散骑袭扰、重炮轰击、多路佯动……诸般手段,看似分散,实则皆指向一处:
不与之硬撼工事,而以层出不穷的袭扰与精准的轰击,不断挤压、试探,直到那铁桶般的防线上,绽出一丝缝隙。
辽东的雪原在炮火中渐渐污浊泥泞,每一步前进都更为艰难。中军帐内的烛火,彻夜未熄。
而当这烛光映照着辽东的舆图时,千里之外,神京皇极殿的朝钟,正撞开又一日晨曦,也将另一场无声的弈局,铺展在玉陛丹墀之间。
关于设立“警政部”与在工部下添设“城市管理清吏司”的议案,才一提出,并未立时激起激烈的言词相争,却教许多人的心思活络了。
短暂的静默后,交锋在更为务实的层面展开。
“陛下圣明,肃清治安、整顿市容,实乃当务之急。”一位官员率先出班,语气恭谨,然话头随即微转,“然新设一部,权责关涉甚广。
五城兵马司、顺天府乃至刑部,职事皆与之有所交叠。如何划清界限,以免日后推诿掣肘,尚需仔细斟酌。
再者,这警政部首脑及属官人选,干系重大,非德才兼备、资望足以服众者不可。”此言一出,引动不少附议。
户部侍郎于东阳随即陈明专设一部一司、统筹规划、支应专款的益处,工部尚书钟烈亦从本部职掌角度表了支持,兵部尚书林晏枢则着意强调了绥靖后方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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