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间,一员猛将如黑风卷地而来。
丈八蛇矛寒光凛冽,正是那位性情火爆的燕人张翼德!他酒意上涌,双眼赤红,嘶吼之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貂蝉哪里走!某家今日定要取了你这祸水头颅,以谢天下百姓!”
围观的茶客们听得热血沸腾,有人按捺不住焦急探问:“快说说,貂蝉可曾逃脱?”
红衣女子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指甲几乎崩断,目光死死锁定说书人那张枯瘦的脸庞,心脏狂跳至嗓子眼。
说书人神秘一笑,压低嗓音,吐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半句:
“想走?谈何容易。”
市井喧嚣中,说书人醒木一拍,惊起一片哗然。
“关二爷青龙偃月刀寒光一闪,竟将貂蝉斩于马下!”
这一笔,彻底颠覆了旧闻。
原本忠义千秋的武圣,在月色昏黄中,因张飞一句“二哥若娶此女,便不要大哥了吗”
的莽撞质问,为了兄弟情面,更为了识破曹操离间之计,狠心挥刀。
刀锋过处,白衣染血,红颜化泥。
百姓听得目瞪口呆,随即议论纷纷。
在他们眼中, ** 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故事够劲爆、够凄美。
貂蝉作为连环计的棋子,舍身取义,最终却死在恩公之子手中,这份“义”
,究竟是谁的义?
说书人见火候已到,嘿嘿一笑,伸手讨赏:“各位客官,有钱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
马车深处,红衣女子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那故事里的每一句诛心之论,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头反复割据。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锦缎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痕迹。
十息,二十息,直至百息过去,那份软弱并未带走她,反而淬炼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 ** ?”
外头仆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溺,“江陵那边的商贾回了话,拒了我们的高价,连弩……他们不卖了。”
哭声戛然而止。
女子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波澜被冰雪覆盖。
她擦干泪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去江陵的路,有几条?”
仆从一愣,显然没想到主子会突然问这个。
洛阳至江陵,隔着重重关卡,如今曹魏与孙刘对峙,明面上根本走不通。
若是强行闯关,无异于送死;若想绕过防线,则需深入险境。
“ ** 要亲自去?”
仆从声音发颤。
“不是我要去,”
女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眸中精光乍现,“是有人,必须去。”
水路绕道徐州东海,这一趟行程可谓九死一生。
仆从望着窗外连绵的阴雨,眉头紧锁,再次苦口婆心地劝阻:“大人,此去路途凶险,那曹贼势力盘根错节,您……可要三思啊。”
红衣女子并未回头,只是轻轻拂过袖口,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不必多言,明日一早便出发。”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凛冽寒光,“既然传回的消息里提到了连弩,那件事便绝非偶然。
我不仅要查清 ** ,还要去讨一个说法。”
说到此处,她指尖微颤,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不可闻,却字字如铁:
“冤有头,债有主。”
……
江陵城,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贼曹掾属院内的守卫们正对着湿透的鞋袜骂骂咧咧,突如其来的冷雨让他们冻得瑟瑟发抖。
就在他们抱怨鬼天气之际,牢狱的大门缓缓开启。
关麟迈步而出,身后跟着神色复杂的关银屏、张星彩,以及被几名衙役死死押住酒肆掌柜王七的“主记事”
马秉。
一行人没入雨幕,直奔城西一处僻静宅院。
王七被架着胳膊,双腿发软,满脸惊恐:“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说了我真不知道,这宅子跟我没关系!”
“这不是你家?”
关麟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绝无可能!我要是有这等家底,还何必去卖命经营那破酒楼?”
王七拼命摇头,眼神中透着绝望。
关麟轻笑一声,冲左右使了个眼色。
还没等衙役们反应过来,只听“砰”
的一声巨响,张星彩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
看着眼前敞开的门户,关麟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却让人感到背脊发凉:“既是不招,那老夫只好带你好好参观一下你的‘秘密基地’了。”
说罢,他当先踏入宅院。
王七被强行拖拽而入,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与恐惧。
深夜的宅邸内,泥土翻动的声音骤然响起。
“挖!”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名衙役挥动铁锹,在雨水浸泡的松软泥土中疯狂挖掘。
巨大的声响惊飞了树上的宿鸟,也引来了周围不少邻居的好奇目光。
因夜间宵禁,百姓们不敢出门,只能透过窗缝或趴在房梁上窥探。
只见夜色深沉,雨声淅沥,贼曹的差役们却大汗淋漓,仿佛要将这地面刨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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