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两秒,于干部突然笑了:“这算什么,我们当年在部队也偷懒。”
气氛松了点。可李学武知道,这事不对劲。问得太细,太偏,像是挖地三尺找根刺。
可他不敢问,只能咬牙硬撑。
李学武被问得直皱眉,刘干部见状换了几个轻松的话题,可一谈到社会现状,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年头啥都讲规矩,历史有它的路子,谁也改不了。前世翻过不少 ** ,可现在不能说。
“我以前是兵,听组织的;现在是保卫干部,还是听组织的。”他站直了身子,话不带拐弯,“一辈子就这一个念头。”
刘干部没再问,让于干部拿相机过来。
李学武愣住:审查还拍照片?搞什么名堂?
坐、站、看书、写字、全身、半身、脸特写……轮番来一遍。
这是查案还是拍写真?
他硬着头皮配合,心里直犯嘀咕,瞅了眼董文学,对方压根没反应,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拍完照,董文学才开口:“学武,今晚执行任务,去吉省押车,运零件,再把钢材带回来。”
原来是押运的事儿。可这阵仗,比查户口还严实。
不能问,只能闷着。嘴上应得干脆:“是,保证完成!”
本来是王进东带队,可他出事了,顺理成章换人。
这批货是秘密加工,秘密运输,铁路只负责跑,押送必须自己人上。
李学武脑子一转:出差了,通南北,这趟得想办法赚点外快。
在办公室磨了大半天,下午安排了八个人,晚上七点骑车去街道集合,又给董文学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提前回家收拾行李,就下班走人。
一到家,蹬上自行车就往闻三儿家赶。
院门一推,灶台还在,铁锅冷着,猪血痕迹擦得干干净净,还算有点眼力见。
屋子里,闻三儿几人全睡死过去,动静大得像雷炸,也没醒。
李学武抬手拍了下闻三儿脑袋,看他费劲睁眼,才低声说:“三舅,起来,有事。”
闻三儿迷糊睁眼,哈欠连天:“吓我一跳……昨儿一宿没合眼,就为那头猪。”
李学武递了支烟,自己一屁股坐在老彪子头顶,烟头一闪:“卖完了?”
闻三儿接过烟,鼻子一耸。
靠,这李学武抽的啥玩意儿,大前门在供销社都算硬货。
一盒三毛七,谁买得起?
李学武是光棍一条,烟钱不在乎。
不抽中华,就因为抽大前门不咳痰。
火柴划亮,蹭地燃了。
闻三儿猛吸一口,脑袋一轻。
“全卖没了,连猪蹄渣都没剩,疯抢啊。”
李学武皱眉:“咋卖的?一夜清仓?”
闻三儿咧嘴一笑:“票啥都行。换成钱,少一毛,再加一毛五肉票。没票?拿钱买,多掏三毛。还抢着要,名单我都记满本子了。”
李学武心里一算,里外赚两毛五。
用钱买,多赚三毛。
猪肉七毛六一斤,这价卖出去,直接翻倍。
为啥能卖高价?
冬天冻得牢,不怕坏。
排队买,排到哪吃哪,挑不了。
还得肉票,缺了就不给。
闻三儿还能通融——别的票也能换。
没票?多给钱就行。
李学武没吭声。
这人懂行情,早摸透了路数。
闻三儿咧嘴笑:“咱还有个优势——啥都收。没票没钱?拿东西换。街口摊子都拿破烂换肉回去。”
李学武知道他在炫耀,笑着接话:
“老炮儿出手,稳得很,价格你说了算。”
闻三儿嘿嘿:“我虽不是周扒皮,但讲规矩。童叟无欺。东西换,估价总得有余地。我一律按最低价,砍两毛五。”
李学武一愣:“又跟两毛五杠上了?咋都卡这个数?”
李学武一拍桌子,烟头一扔:“别废话,人手不够就加人。”
闻三儿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要不叫上老王家的二娃?他刚从县里回来,能跑腿。”
“行。”李学武眯眼瞅着窗外,“天快黑了,现在就得动身。你带人去供销社,把自行车拆了卖零件,再买两辆新的——别挂牌子,偷偷运出去。”
“那猪的事儿……”闻三儿压低嗓门,“真不急?”
“急个屁。”李学武啐了一口,“等我从东北回来,要是没搞到货,你拿脑袋赔我。”
闻三儿赶紧点头,搓着手就往外冲。
“慢着!”李学武喊住他,“记住,只收大白梨,别的不碰。要的是鲜的、脆的、还没冻透的。路上得用棉被裹紧,不能停,到了站就马上卸。”
“明白!”闻三儿翻身上车,脚下一蹬,车轮子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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