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沈知意的手机银行余额从卖房到账的七位数飞速缩水。大熊的货车装了满满一车钢筋和水泥,重得轮胎都压扁了一截。他不得不多跑一趟。沈知意让他先把这车送回梧桐路卸货,自己留在建材市场继续采购第二批——沙袋、发电机、柴油桶、太阳能板。
她在太阳能板的摊位前遇到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人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在摊位前蹲着看太阳能板的参数,看到沈知意一开口就要二十块大功率板,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他说:“姐,你买这么多太阳能板干嘛?搞工程?”沈知意看了一眼他的胸口——挂着一张员工证,上面写着“城市电力公司·技术员·陈默”。
姓陈,电力公司的。她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前世的记忆。末日第一周全市停电,基地花了一个月才恢复部分供电。当时她听说有个年轻的电力技术员凭一己之力修好了基地的备用发电机组,让基地在寒冬里保住了供暖。那个技术员就叫陈默。后来他在一次丧尸围城中被电缆绊倒,被后面撤退的人群踩过,活下来的只有一条腿和一张工作证。
“你是电力公司的?”沈知意问他。
“啊,是,怎么了?”
“你能修发电机吗?”
“能啊,这是我的专业。”陈默推了推眼镜,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沈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一个地址递给他:“梧桐路76号。如果以后你碰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这个地方找一家便利店。如果你带上你的工具箱一起来,包吃包住。”陈默接过纸条,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字,又抬头看了看沈知意,表情像在看一个很奇怪但莫名其妙让人觉得靠谱的江湖术士。他还想再问什么,沈知意已经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了。她没时间解释太多。今天还有二十几样东西要买。
下午三点,沈知意带着第二批物资回到梧桐路。
大熊已经把第一批钢筋水泥卸完了。钢筋整整齐齐地码在铺面门口的空地上,水泥堆在仓库最里面,上面盖了防潮的塑料布。
秦烈在门口等着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沈知意下车的时候发现秦烈的袖口沾了灰,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这个男人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显然没有闲着。
“安全区边界测试的结果。”秦烈把笔记本递给她,翻到画了示意图的那一页,“暴力行为会被强制驱离——我拿木棍试了试安全区边缘,挥下去的一瞬间有一股反推力把我推出了边界。但非暴力行为有漏洞:慢慢走进来,不持武器,心里没有攻击意图,可以穿过边界而不触发任何反应。”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假装成普通顾客走进安全区,然后在店内突然暴起——安全区挡不住。”
沈知意看着示意图上秦烈画的标记和箭头,陷入了沉思。系统规则是“禁止暴力行为”,但暴力的定义需要触发条件——系统可能需要检测到明确的攻击意图或暴力动作才会介入。
如果是伪装、潜伏、突然发难,系统不一定能实时响应。这是个漏洞,前世她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前世的末日里也没有这么多人觊觎过她的安全区。
“所以便利店需要有人看着,不能只靠系统。”秦烈说。
“对。”沈知意把笔记本还给他,“这就是你在这里的原因。”
秦烈把笔记本合上,没有说什么“保证完成任务”之类的话,只是点了一下头。但他的站姿微微变了一下——肩膀更沉了,重心更低了一些,像是已经在站岗。
傍晚,陆远回来了。他今天不光扫了五家药店的库存,还带回了一个消息。他在城南疗养院买胰岛素的时候,发现疗养院的后门停了三辆军用卡车。卡车是空的,但旁边站着几个穿迷彩服的人,不是本地驻军——陆远说他跑腿跑遍了全城,认得每个区的驻军臂章,这些人的臂章他没见过去。而且他们没有开进去,是停在疗养院外面,人进了隔壁的一栋楼。
沈知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军用卡车、陌生臂章、不进驻疗养院而进入隔壁建筑——这不是常规的军事行动。前世末日爆发前夕,她被困在医院里,对外界的军事部署一无所知。但如果秦烈在这里,也许能认出那些臂章的归属。
她叫来秦烈,把陆远的描述转述了一遍。秦烈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他说:“黑色底,红色闪电图案?”陆远说对。秦烈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东部战区直属生化应急部队。代号‘红电’。他们只出现在一种情况下。”
“什么情况?”陆远问。
“军方已经确认生化威胁,但还没对公众公布。”秦烈的声音沉了下去,“这支部队是专门处理生化泄漏的。如果他们已经在城内部署,说明威胁等级已经达到最高。末日——可能已经在倒计时了,比你说的三天也许更早。”
铺面里忽然安静了。货架上的蓝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这个城市表面上还在正常运行——路边早餐摊还在炸油条,商店还在打折促销,朋友圈里还在转发养生文章——但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军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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