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走后第三天,自由联合军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无线电呼叫,没有第二批谈判代表,没有偷袭,也没有道歉。秦烈说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在重新评估便利店的底线,准备下一次出价;要么他们在等便利店遇到麻烦,等到沈知意不得不主动去求他们。沈知意说那就让他们等。便利店的晶核账户每天都在涨,物资库存稳中有升,安全区人口从四十三人增加到了五十人。她等得起。
但陈炎等不起。
他不是等不起自由联合军——他是等不起自己。来便利店快一周了,他每天都在训练场和猎尸任务之间往返。秦烈教他怎么控制火焰温度、怎么在安全区边界内侧把异能波动降到最低、怎么在战斗中把火系攻击和物理攻击结合使用。他学得很快,但账上的晶核少得可怜。原因很简单——他欠便利店一笔债。
那天他被巨型变异丧尸追到安全区边界时,沈知意开门放他进来,秦烈带队击杀了那只变异丧尸,晶核归了便利店公账。事后沈知意没有跟他提过任何补偿要求,连暗示都没有。但大熊有一天在仓库搬货时随口说了一句:“那只大块头的晶核是变异级的,顶十枚普通晶核。知意姐把它充公了,用来补尸潮那天的急救喷雾消耗。”大熊说这话时没有任何暗示他还钱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账目事实。陈炎在旁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去找陆远查了自己的晶核账户余额。陆远翻了翻记账本,说:“你账户里有三枚普通级——前天猎尸任务分的。变异级晶核?没有。你还没猎到过变异丧尸。”陈炎把记账本合上,什么都没说,走出了铺面。
从那天起他开始拼命。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安全区边界蹲守落单的丧尸,用秦烈教的“压制火焰—吸引注意—物理击杀”战术一只一只地猎。普通丧尸他砍了不下十只,晶核一枚一枚攒,猎尸队的分红他全存着,连体力软糖都舍不得用——苏念念给他送的软糖被他原封不动退了回去,说我体力够,不用补。他还试着找过变异丧尸。前天他骑着那辆修好的摩托车在城西转悠了一整个下午,找到了一只,想上去单挑,结果差点被一巴掌拍飞。幸亏秦烈派周国强跟着他——周国强及时赶到,两人合力才把那只变异丧尸放倒。晶核按队内规则五五分成,但秦烈在事后评估报告里写了一句:个人英雄主义,差点害死队友。陈炎低着头挨了训,没辩解。
今天下午,他又一个人出了安全区。这次他没有骑摩托车,只带了一把秦烈给他配发的短柄手斧、一瓶急救喷雾和两块压缩饼干。临走前苏念念在槐树下叫住他,递给他一壶刚净化好的水。他接过水壶,看了一眼她手指上新烫的泡——不是被火烧的,是给安全区伤员烧开水时被蒸汽烫的。
“你自己的伤还没好。”他说。
“我这个不疼,过几天就好了。”苏念念把手缩到背后。
陈炎把水壶挂在腰间,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烫伤膏放在她手里。那是他昨天用自己攒的三枚晶核在便利店买的——本打算留着防身。苏念念看着烫伤膏,愣了一下,说你应该自己留着用。陈炎已经转身大步走了,朝身后摆了一下手,没有回头。
他往城西方向走了将近三公里。这一带他这几天摸得很熟——老工业区,废弃厂房多,街道开阔,适合单兵作战。他在一座废弃汽修厂的天台上蹲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一只变异丧尸从厂区深处晃出来。这只比上次追他的那只略小,躯干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角质层,行动速度不快,但力量很大——一巴掌就把汽修厂的铁皮门拍凹了一块。陈炎深吸一口气,手心燃起火焰,从侧翼绕了过去。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他的战术很清晰:用火焰吸引丧尸注意,趁它转向时用短柄手斧砍膝关节,等它倒地之后再砍脊椎。但在执行时出了意外——丧尸的角质层比他预估的厚得多,第一斧砍在脊椎上只留下了一道白印。丧尸吃痛后反手一爪划破了他的肩膀,皮夹克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陈炎咬着牙没有退,趁丧尸攻击间隙把手斧换到左手,右手掌心燃起一团高温蓝焰直接按在了丧尸的面门上。火焰沿着角质层的缝隙烧进去,丧尸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轰然倒地。他跪在尸体旁边喘了好一会儿,确定丧尸不动了才用斧头撬开颅骨取出了晶核——变异级,指甲盖大小,淡金色光晕在掌心里微微闪烁。
他把晶核揣进怀里,用急救喷雾对着肩膀伤口喷了几下,喷雾瓶发出空瓶的嘶嘶声。最后一瓶也用完了。他靠在汽修厂的铁皮墙上坐着,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丧尸嚎叫,忽然觉得很想喝一口苏念念给他的那壶水,但又舍不得喝完。
陈炎在傍晚回到便利店。安全区的灯光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天台上秦烈新装的警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橙光,槐树下几个幸存者正在分发热水,铺面里的暖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在碎石地上。他看到大熊站在门口清点今天入库的物资,秦烈在天台边缘擦他的斧头,陆远在收银台前对着记账本敲计算器,苏念念在操作台后面给排队的人倒水。然后他看到沈知意站在槐树下,手里拿着一份物资清单,正抬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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