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站名声传到隔壁城市的同一天下午,城西旧家电商会的招牌被人从二楼窗户扔了下来。
扔招牌的不是孟婉的保镖,也不是来讨说法的A类会员——是一个在商会仓库里搬了好几个星期货的搬运工。他站在二楼窗户边上,把那块印着烫金手掌握晶核图案的帆布招牌从窗框里扯出来,用力甩向一楼门口的水泥地面。招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扬起一片灰土。围在商场门口的几十个散商和会员同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方姐在当天傍晚把商会瓦解的完整经过带回了梧桐路。沈知意让她和苏念念、陆远一起坐在槐树下,就着一壶刚泡好的薄荷茶,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孟婉是在物资狙击战结束后的第三天开始悄悄转移个人物资的。”方姐端着搪瓷杯,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她让保镖把办公室里值钱的晶核、干净的衣物和几箱没拆封的进口罐头搬上了那辆黑色豪华越野车,对外说是去城北谈新的供货合同。但她的会计——就是被孟婉赶出商会的小林——提前把消息传给了还在商场里勉强维持的几个散商。”
“散商们本来就因为降价促销突然叫停、会员退费无人处理、假货投诉无人回应而积了一肚子火,听到风声之后联合起来堵住了商场后门。”方姐放下杯子,“他们没有动手——我反复确认过,没有人打人,没有人砸东西。他们只是站在后门口,用运货的板车排成一道人墙,然后异口同声地问了三个问题。”
“哪三个问题?”苏念念问。
“我们的货款什么时候结?假货的赔偿谁来付?会员费退不退?”
陆远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方姐继续说下去:“孟婉站在越野车旁边,被几十个散商和会员堵了整整两个小时。她的保镖试图推开人群清出一条车道,但那个做陷阱夹的老吴——就是异能者集市上和老孙讨论弹簧钢板灵敏度的那个——事先在停车场入口埋了几个捕兽夹。保镖一脚踩上去,夹子夹住靴尖,整个人失去平衡撞在越野车引擎盖上,把引擎盖砸出一个凹坑。”
“然后呢?”陆远抬起头。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有人把便利店公告上关于假货和价格双轨制的条款大声念了出来。念到‘编号W出库物资疑似假冒便利店正品’时,人群中爆发出整齐的嘘声。”
城东基地的宪兵队是在僵持阶段抵达的。李建国派了一个排的兵力,带头的是周秉文。他站在越野车引擎盖上,用便携式扩音器宣读了联防委员会的决定:经核查,城西旧家电商会存在大规模假冒便利店商品、克扣劳工报酬、非法囤积医疗物资等严重违规行为,证据确凿。商会即日起解散,主要负责人孟婉由宪兵队带回城东基地接受调查。剩余库存物资在联防委员会监督下公开清点、公平分配给受害会员和底层劳工。
“孟婉被带走时没有哭,没有骂,没有像末日前那些破产的商人一样歇斯底里地诅咒所有人。”方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薄荷茶,“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旧家电商场二楼那扇空荡荡的窗户——那里原来挂着她的烫金招牌,现在只剩一块褪色的塑料底板在风里摇晃。然后她低下头钻进宪兵队的押运车里,再也没有抬头。”
方姐说到这里时,槐树上的麻雀正好飞回来几只,落在她脚边啄掉在地上的饼干屑。她看着那几只麻雀,忽然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孟婉走之前,让人把一份商户名单放在了一楼服务台上。名单上写的是‘建议接收商户’,后面附了每个商户的经营品类、联系方式,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告诉他们,去梧桐路找沈店主。’”
苏念念正在倒茶的手停住了。陆远把记账本翻到空白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沈知意接过那份名单。纸张是旧的,边缘有折痕,字迹和那封牛皮纸信封里的信一模一样——孟婉的亲笔。名单上列着旧家电商会十几个外围商户的名字和经营品类,有卖旧衣服的、有修电器的、有磨刀具的,还有一个专门用废墟废料制作简易水桶和脸盆的塑料加工匠。这些商户都不是商会的核心成员,他们的晶核流水在商会总账里占比微乎其微,但他们是城西废墟经济真正的毛细血管。
孟婉在名单末尾写了一行小字,没有署名,只写了几个字:“商人的底线不是晶核,是跟谁做生意。我的底线早就丢了,但至少走之前,可以把这些人交到对的人手上。”
“她这算什么?”方姐把茶杯放在膝盖上,语气不是质问,是困惑,“她卖假货,克扣工钱,把林旭当棋子使唤,被我们狙击到底——最后走的时候又把这东西留下。她到底是想赎罪,还是想给自己留个体面的退路?”
“都有。”沈知意把名单折好放进记账本里,语气平静而精准,“孟婉不是突然良心发现。她是算了一笔账——与其让这些商户被城东基地收编后流失在新秩序的灰色市场里,不如把他们留给便利店。她的商业帝国瓦解了,但她手下这些商户还有救。留下这份名单,至少可以保住她在这个末日里唯一剩下的一点东西——一个承认:承认便利店的规则比她的规则更能保护商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