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骁在华南分公司五楼的办公室里接到了林悦涵的消息。
林悦涵站在他办公桌前面,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宋天成那边昨晚有动静。他书房亮到凌晨两点才熄灯。根据前几天的跟踪和排查,我们锁定了他在香港的一个关联账户。”
“香港?”陆骁把烟叼上没点,“他在转移资产?”
“不是转移。”林悦涵的语气认真了几分,“那个账户的状态很特别。资金进出频率极低,一年只有一两笔,每次金额都不大。但它挂在一个叫‘南华投资’的壳公司名下,我让人查了一下,南华投资的背后,还有一条更长的线。”
“什么线?”
“目前查到的信息有限。”林悦涵顿了一下,“但那个壳公司的注册地,在京城。”
“京城?”陆骁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宋天成在香港那个账户,挂靠的壳公司注册地在京城?”
林悦涵点了点头:“南华投资,注册地址在京城金融街一栋写字楼里。我让人查了一下那栋楼的产权,挂在一家叫‘盛元控股’的公司名下。”
她顿了一下,“盛元控股的法人代表姓周。”
陆骁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烟叼回嘴里,没有点:“姓周?”
“对。”林悦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具体名字查不到,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绕了四层离岸信托,每一层都隔着一道防火墙。但我在金融街那边的线人递了一句话,说那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常年锁着门,但每个月都有人固定过去打扫。”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宋天成那封请柬,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天中午。”林悦涵把一张烫金的请柬放在桌上,“华南国际大酒店,晚上七点。说是‘和解宴’。”
韩小龙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骁哥,去不去?”
“去。”陆骁站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他不请我,我还想去找他。他请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华南的街景:“你让老鱼查一下,今晚华南国际大酒店的服务员排班表。宋天成请客,不会只请我一个人吃饭。”
韩小龙愣了一下:“你是说他……”
“鸿门宴。”陆骁转回身,“他手里的底牌不多了,但最后一张牌,够他拼一把的。”
傍晚六点半,华南国际大酒店三楼宴会厅亮起了暖黄色的灯。
包间很大,一张红木圆桌摆在正中间,桌布是暗红色的,四角垂着流苏。
桌上摆着几瓶没开的茅台和几碟凉菜,花生米、皮蛋、酱牛肉、拍黄瓜,摆盘精致,但没人动筷子。
宋天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他旁边坐着宋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低着头翻手机,脸色不太好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但目光始终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包间里还坐着七八个人,全是宋氏的老班底。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看墙上的字画,有人在桌底下用手指敲着膝盖。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门口那扇红木门上打着转,没有一个真正在闲聊。
宋天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他没有叫服务员续,把杯子放回桌上,又拿起来,反复了三次。
七点整,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陆骁走进来的时候,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门口,宋天成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的笑堆得比刚才更满:“陆先生来了,快请坐!”
他亲自拉开自己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骁走过去坐下来,翘着腿,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指间,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宋老,你这场面够大的。七八个人陪着我吃,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宋天成笑容不变:“应该的,应该的。之前的事是宋某管教不严,犬子不懂事,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今天这顿饭,是我专程赔罪的。”
他拿起桌上的茅台,拧开瓶盖,亲自给陆骁倒了一杯。
酒液在杯沿溢了一下,顺着杯壁淌到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宋天成的目光在那片湿痕上停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笑容。
“陆先生,我先干为敬。”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仰头喝了。
杯底朝下的那一刻,他身边那七八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陆骁没有端杯。
他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宋天成。
那目光不紧不慢的,像是在看一盘还没下完的棋。
宋天成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陆先生,您不喝?是怕酒里有东西?”
“怕倒不怕。”陆骁把那杯酒端起来闻了闻,又放回了桌上,“宋老,你刚才倒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溅出来的酒滴到你袖口上了。”
宋天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块深灰色的布料上确实有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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