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窗外零零星星往下落,窗户留着一道细缝,丝丝缕缕的寒气透过窗缝钻进来。
林屿被冷风吹的心里稍稍平静下来,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走到墙边把姐姐的行李箱拎进自己卧室,说:“姐,卧室我提前收拾好了,你睡这屋,我睡客厅,离得近,晚上有事你喊我。”
他自己抱了床被子在客厅的陪护床上将就,那张床窄得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的,和卧室就隔着一道薄墙。
林屿的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靠墙摆着,床单换了干净的,枕套也是新的,被子上还能闻到洗衣液的清香。
床头柜上搁着一盏旧台灯和几本建筑规范图集,抽屉被手稿塞得满满当当。
他昨晚收拾了大半夜,把原本堆在床上的图纸全搬到了客厅角落,又把窗帘拆下来洗了一遍。
窗台上还搁着一小盆绿萝,叶子擦得油亮。
林栀心里心疼他,但也没说什么,蹲下来拉开行李箱拉链,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有给林屿带的年货零食,还有从南城捎过来的补品,她把补品盒子摆到书桌一角,一样一样码好。
“这些补品是你大弟哥让我捎来的,你记得吃。”
林屿看着桌子上越堆越高的东西,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说:“姐你怎么带这么多,大弟哥怎么也跟着凑热闹?你们俩还挺齐心,一个比一个能买。”
“他说你照顾病人消耗大,都瘦了好多,得补补。”
“你们两口子也太可怕了,这是探亲还是搬家……”
林栀把最后一袋核桃仁塞进他手里,说:“你大弟哥买的,让你补脑。”
他把核桃仁翻过来看了看包装袋上的产地,流城,但他没说什么,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说:“那替我谢谢大弟哥。”
林栀轻轻笑了一下,说:“这些就当是你大弟哥给你预付的婚房设计改造费。”
说完姐弟俩低头闷头笑了好一会儿,林栀把自己带来的酱菜和熏肉拿出来,去厨房转了转。
冰箱里没什么存货,厨房里只剩半锅粥,是林屿早上出门前熬的。
林栀系上围裙,把从安城带来的熏肉切片,打了两个鸡蛋,就着冰箱里几根蔫了的青菜炒了两个菜。
林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姐姐忙活,熏肉下锅的滋啦声混着锅铲碰铁锅的脆响,油烟气很快盖过了客厅里的药味。
她做好一道菜他就端一道出去,在小客厅的茶几上一字排开,又把林屿早上熬的那半锅白粥重新热了热,盛了两碗搁在旁边。
午饭是林栀简单做的,姐弟俩坐在茶几前的地板上,膝盖几乎碰着膝盖,边吃边聊,说的都是些细碎的日常。
林栀说三花最近又胖了,李姨说再胖下去就得给它减肥了;小歪最近爱趴在石榴树下面晒太阳,一趴就是一下午;小表妹最近对警察近乎痴迷,打算考警校,估计是受了周远的影响;刘旸包的饺子全是伤员,一下锅全成了片汤……
林屿低头笑了笑,把自己碗里的酱菜夹到姐姐碗里,说:“太好了,这下又有新的嘲讽大弟哥的把柄了,等我下次回去给他做个示范。”
里屋的门没关严,那个男人大概是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时不时就传来他刷存在感的咒骂,嗓门不大不小,刚好够穿透那扇虚掩的门。
姐弟俩先是没搭理,继续自顾自地聊天说笑,后来那个男人嗓门一阵高过一阵,最后越骂越难听:
“外面叽叽喳喳干什么!只顾着陪女人,把老子扔屋里不管了?”
“大白天关着门,你们两个在屋外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是不是搞到床上去了?”
这些污言秽语隔着门板一句一句钻出来,刺耳又龌龊。
林屿脸色一沉,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茶几上,站起来就要往里屋冲。
林栀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回凳子上。
“好好吃你的饭,我去。”
她放下碗筷,站起身,没等林屿阻拦,径直推开里屋的房门走进去,顺手把门在身后锁上。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床上满口戾气的男人,甚至能听得见他粗重浑浊的呼吸声。
林栀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放在他够得着的位置,然后退后两步,抱着肩膀靠在衣柜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是鄙夷还是怜悯的淡淡笑意,安静地看着他发疯。
那个男人歪在床上,原本还在肆意叫骂,看见进来的是她而不是林屿,嘴里那串脏话忽然卡了壳,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扫了好几遍。
他眯起眼睛盯着林栀的脸看了很久,心底浮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眉眼轮廓似曾相识,可他满脑子龌龊私欲,不曾记起抛弃过的妻女。
他脑子早就被酒精泡得反应迟钝,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林栀就静静站在原地,任由他反复打量揣测,眼底漫着几分看戏般的饶有兴致。
他半天没想出个答案,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狐狸精”、“勾引男人”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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