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裴林,又飞快地扫了一眼他身旁面无表情的裴斯越,心里骤然掀起惊疑的浪潮。
怎么回事?这次裴林为什么不站在她这边了?
往常,只要她稍作委屈姿态,裴林总会立刻过来嘘寒问暖,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为何这次却截然不同?
裴林的目光掠过何瑶,落在了安静坐在一旁的鹿念身上。
女孩身姿笔直,虽不言语,眉宇间却自有一股沉静维护之意。
刹那间,他似乎明白了:为何这个一贯叛逆、与他形同陌路的儿子,今天会主动回家,甚至肯开口叫他一声“爸”,心平气和地说上几句话。
看着鹿念下意识维护裴斯越姿态,裴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欣慰,却也夹杂着迟来的钝痛。
他想起很久以前,裴斯越还很小的时候。
那时他忙于拓展事业,将孩子全然托付给何瑶照顾。
何瑶总在他耳边抱怨,说斯越如何顽劣、如何惹是生非。而他,从未深究,只是疲惫地质问儿子为何总是闯祸。
年幼的裴斯越总是倔强地仰着脸,一遍遍说:“我没做过。”
可他从未相信。
一次又一次的斥责,一道又一道加深的隔阂,将父子之间的情分推入冰窟。
他从未试图去查明那些“是非”背后的真相,直到裂痕深得无法弥补。
而刚才,就在他走下楼梯,就听见鹿念和何瑶之间的对话。
他亲眼看见何瑶如何故作亲热地凑近,又如何瞬间变脸,更看见鹿念那冷淡却直指核心的回应。
一切,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缓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目光冰冷地落在何瑶那张犹带泪痕、却已掩不住惊惶的脸上。
呵……
真当他眼瞎了吗?
他亲眼所见,分明是何瑶故技重施,意图挑拨,甚至恶人先告状。
若不是因为她长年累月的搬弄是非,他与斯越之间,何至于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悔意,在他胸腔中缓缓凝聚。
何瑶触及裴林眼中沉郁的冷意,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明白了处境。
此刻不能再纠缠下去。
她飞快地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给自己找了台阶:定是裴林太久没见儿子,一时心软罢了。
她脸上努力挤出笑容,那笑容却僵硬地挂在嘴角,显得勉强而生硬。
“老公,你说得对……”她放柔了声音,带着刻意的退让,“是我欠考虑了,不该和晚辈一般见识。”
恰在此时,餐厅方向飘来饭菜香气,阿姨静立一旁示意已备妥。
何瑶立刻顺着这台阶转向餐厅,脸上重新挂起惯常的、无可挑剔的殷勤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老公,斯越,小念,”她声音温和,招呼道,“饭菜都备好了,我们先入席吃饭吧。有什么话,咱们吃完再慢慢聊。”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光洁的长桌上,映照着精致的餐具。
何瑶走过去,站在桌边,笑容无懈可击,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裴林脸上努力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放得轻缓:“对,斯越,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菜。”
他又转向鹿念,试图让气氛更自然些:“小念,到了这儿就当自己家,千万别拘束客气。”
裴斯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侧头,靠近鹿念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老婆,要是不想吃这些,我让阿姨重新做你喜欢的。”
鹿念轻轻摇头,对他弯了弯眼睛:“那些都是你爱吃的,干嘛让阿姨重新做啊?”
“不碍事,”裴斯越的声音平淡却坚持,“只要没有你爱吃的,那就重做。”
鹿念笑意深了些,目光扫过不远处摆盘精致的餐桌:“真的不用,我胃没那么挑剔,而且这些菜看着就很有食欲。”
说完,她主动朝餐厅方向走去。裴斯越立刻跟上,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动作自然。
裴林静静看着两人之间流畅的互动与无声的默契,眼神复杂。
虽然,当他听到裴斯越和鹿念已经结婚了。
他刚开始很是震惊,也很是气愤。
不管他当初和裴斯越的关系再不好,但是,他终究是他的爸爸。
裴斯越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该告知他一声啊。
然而,方才在楼下,亲眼看见鹿念如何平静却坚定地面对何瑶的刁难,又如何被儿子下意识地回护,他心头那股郁气,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这素来孤僻执拗的儿子,似乎真的找到了那个能让他放下防备、甚至主动去体贴的人。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甚至轻轻划过他心间。
他就觉得裴斯越做了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这想法让他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他的儿子好样的。
肯定怕这么好的姑娘被其他男人掳走,所以,先下手为强。
真不愧是他的亲儿子。
几人相继在长餐桌旁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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