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动静极大,很快引来了附近巡逻的侍卫和做活的宫女太监。
众人远远地围了个圈,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认得那个受伤的婢女是管事刘嬷嬷身边的红人,平日里仗势欺人惯了;
也认得这个闹事的鹿芸是皇帝特意吩咐要“好好管教”的刺头。
这浑水,谁敢蹚?
谁都怕引火烧身,丢掉性命,只是缩着脖子,窃窃私语。
此时,不远处御花园的凉亭里。
皇后正倚在铺着软熊皮的紫檀木贵妃榻上,漫不经心地赏着新开的魏紫牡丹。
她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头戴赤金盘螭璎珞圈,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神色慵懒而高贵,仿佛这世间万物皆不入她的眼。
突然,那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花香,像一把钝刀,狠狠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皇后捻动佛珠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狠狠地皱起,那股优雅的闲适被打断,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不悦。
她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冰锥般扫向身旁一位面容严肃、气质沉稳的老妇人。
那是她的心腹,李嬷嬷。
“李嬷嬷。”
皇后的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在这春日的午后,显得格外寒凉。
“那边是怎么回事?”
“哪来的泼皮无赖,在此大呼小叫,惊扰了本宫的雅兴?”
李嬷嬷闻言,立刻收敛了神色,躬身应是,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是,娘娘。”
李嬷嬷并未急着动身,而是先踮着脚尖,朝着骚动的方向警惕地瞥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鄙夷。
随即,她提起绣着金线的裙摆,步履稳健却迅捷地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围观的人群见是李嬷嬷来了,纷纷如潮水般退开,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这股风暴波及。
李嬷嬷越过众人,目光首先扫过地上哀嚎打滚、满脸是血的婢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很快舒展开,仿佛死个人在她眼里不过是踩死一只蚂蚁。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鹿芸身上。
此时的鹿芸,虽然发髻散乱,狼狈不堪,但那挺直的脊梁和眼中尚未褪去的桀骜,却像一根刺,扎眼得很。
李嬷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股久居上位者带来的压迫感,让空气瞬间凝固,连地上的呻吟声都小了几分。
她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像砂纸划过桌面,带着岁月的磨砺和权力的厚重。
“怎么回事?”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此喧哗,惊扰娘娘?”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鹿芸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只刚长出爪牙便急于伸出来的小猫。
看来,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晏国的公主,现在正在和婢女学规矩,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展露爪牙了。
李嬷嬷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倒要看看,这个自以为是的亡国公主,拿什么来应付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而鹿芸,迎着李嬷嬷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心中的恐惧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下去。
这时,一旁那名受伤的宫女,手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
她踉跄着冲到李嬷嬷面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凄厉又带着十足的表演欲。
“李嬷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瞄着李嬷嬷的脸色,见对方神色冷淡,便更加卖力地控诉。
“我只是奉命教她学宫中规矩,免得她日后去伺候皇后娘娘时,举止粗鄙,丢了娘娘的脸面。”
“我还好心提醒她,那茶盏贵重,若是打碎了,要赔上一整年的月例。”
“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这亡国公主到底是发什么疯!”
她话锋一转,指向鹿芸,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
“她突然就把那茶盏从头顶拿下来,狠狠地朝我砸过来!”
“若不是我反应及时,往后躲了一下,只怕这会儿,那茶盏已经砸碎了我的眼珠子,我也成了瞎子!”
她说着,又夸张地捂着脸,发出令人心烦的呜咽声。
闻言,李嬷嬷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却犀利的眼睛,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落在鹿芸脸上。
她开口,声音沉闷,听不出喜怒。
“是这样吗?”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静得可怕。
鹿芸自然感觉到了那股逼人的气势,但她心底却满不在乎。
打就打了,这种贱婢,打了便打了。
她可是未来的皇后干女儿,是即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人物。
她有大好的前程,有皇后娘娘的喜爱做靠山。
一个老嬷嬷,还能翻了天不成?
想到这里,鹿芸非但没有跪下求饶,反而挺直了脊背,高昂起头颅,像一只斗胜的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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