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们都有正事干，这家里的后勤就交给我。”
老太太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放到桌上，
一手拉着虎子坐凳子上，眼神慈爱地看着三个忙得热火朝天的女儿。
张淑琴虽然身形依旧消瘦，但那股子精气神却是以前没有的，
“我现在这身子骨，比以前强多了，喘气也顺溜了。
做饭、洗衣裳、收拾屋子，这些活我全包了。
还有虎子，我看着他，准保让他吃得饱饱的，不给你们添乱。”
虎子坐在高板凳上，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在那儿晃呀晃的。
听见这话，他把刚塞进嘴里的那块水果糖用力一嘬，腮帮子鼓鼓的，
学着村头大喇叭里电影《地道战》的台词腔调，把小手一挥，一本正经地说道：
“姥姥，您的厨艺那是——‘高！实在是高！’
不过您这就‘看扁’人了不是？我可是咱家的‘小雷锋’！”
小家伙为了表示决心，挺着小胸脯，那双酷似沈先生的眼睛努力瞪得圆溜溜的，
奶声奶气地唱了一句当时最火的动画片词儿：
“就像黑猫警长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以后我帮您盯着院子里的鸡，绝不让黄鼠狼叼走！
还要帮您浇水种菜、洗菜、扫地。
我才不做只吃饭不干活的小饭桶，我是姥姥最得力的‘警卫员’！”
张淑琴听得乐开了花，伸手在虎子那圆滚滚的脑门上轻轻一点，笑骂道：
“哎呦喂，我的乖孙哟，这还没怎么着呢，官瘾倒是不小！
行，姥姥就封你个‘看鸡大队长’。
不过咱可说好了，这‘警卫员’可不能监守自盗，到时候鸡窝里要是少个蛋，我可是要打你这小光屁股的！”
“娘，您听听，这小子嘴上抹了蜜似的，净挑好听的说。”
李雨霞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一边把手里包好的药包往篮子里扔，一边打趣道，
“虎子，我看你也别当啥警卫员了，咱家那母鸡看见你这馋样儿，
都得吓得不敢下蛋，生怕让你连皮带壳给生吞喽！
还黑猫警长呢，我看你像那个贪吃的猪八戒还差不多！”
阿楠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李秀梅也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伸手捏了捏虎子气鼓鼓的小脸蛋。
“不过啊，咱这‘警卫员’同志，上岗前是不是得先把嘴边的糖渍给擦擦？
不然哪，没逮着黄鼠狼，倒先把蚂蚁大军给招来喽！”
一家人都乐了起来。李秀梅看着这一家子。
姐姐有了奔头，阿楠有了希望，母亲有了精神，虎子有了笑脸。
虽然肚子里那个不知是福是祸的小家伙还在悄悄折腾着她的胃，虽然那个男人还杳无音信，
但此刻，看着这灯火通明、齐心协力的一家子，李秀梅觉得，这日子，是真的有了盼头。
“好！”李秀梅站起身，豪气地一挥手，
“咱们全家总动员，我就不信，这日子过不红火！”
夜深了。
李秀梅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母亲和姐姐均匀的呼吸声，手轻轻抚上小腹。
这一次，她不再觉得这是个累赘。
“小家伙，你给我听好了。”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你娘可是要干大事的人，你最好乖一点，别折腾我。
等你出来，让你看看咱们奔出的好光景。”
话虽说得豪气，可李秀梅心里门儿清，这好光景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得靠两只手从土里刨出来的。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踏实，天刚蒙蒙亮，那股子要改命的劲头就催着她爬了起来，
一头扎进了那堆不起眼的“土疙瘩”里。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子陈年草药混合着尘土的呛人味道。
李秀梅坐在小马扎上，手里那个蘸了醋的窝头已经被啃去了一大半。
她强压着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酸意，指了指面前那一堆混杂着泥沙的黄芪。
“阿楠，这活儿其实没啥巧劲，就俩字——眼毒。”
李秀梅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说话有些含混，但眼神却自信从容。
她随手从那堆次品里拎出一根看着不起眼的干枯树根，往阿楠手里一塞。
“瞧见没？这皮色发暗，断面却有菊花心，这是正经的野生北芪，
混在这一堆种植货里，就是金子埋在沙子里。你得把它挑出来。”
阿楠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那双原本只会做精细绣活的手，如今也沾满了药渣和泥土。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黄芪，学着李秀梅的样子，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表皮。
“秀梅姐，这味儿……有点甜。”阿楠小声说道。
“对咯！”李秀梅顺手抄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把喉咙里那股恶心劲儿冲下去，
“记住了，不管啥时候，鼻子和舌头骗不了人。
你这手感比我强，以前肯定是享福的命，这手指头嫩得能掐出水，摸这药材的纹理，比摸骨头都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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