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一个围着灰毛线围脖的妇女跟着连连咂嘴,下巴往原告席抬了抬,眼神里全是嫌弃:
“哎哟,真要是为了争风吃醋,仗着自己是正房就把人家的青梅往死里逼,这女同志的心肠也太歹毒了,简直就是旧社会的恶霸做派!”
几个不明真相的群众,看向李秀梅的眼神里,已经带了几分探究与明晃晃的鄙夷。
李秀梅听着顾清禾的表演,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慢条斯理地旋开笔帽。
身后的秦烈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
李秀梅没回头,只将钢笔尖在诉状的空白处点了点,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内响起:
“顾同志,编故事也得讲究个逻辑。既然你说是花大价钱买的救命药。“
“那你敢不敢当着法官的面,把那药方里几味相克,带毒性药物用量,当庭说出来?”
顾清禾的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凄楚瞬间僵住。
李秀梅见一直没出声,这才抬起头,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哦,脑子关傻了记不住,没事,我来替你说。”
紧接着,李秀梅将小兰没再喝的剩余药粉,和一份药粉分析表拿出。
顾清禾被手铐锁着的手指猛地往掌心一蜷。
粗重的铁链磕在掉漆的被告席木栏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她的视线扫过那张,带着油印机蓝黑墨水味的化验单,睫毛不受控地剧烈抖了两下。
但也就仅仅是这两下。
紧接着,她紧绷的脊背忽地松懈下来,干裂的嘴角斜斜地往上一扯,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
拿这糊弄洋鬼子的玩意儿来诈她?
军区大院里、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她李秀梅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活神医”?
就凭李秀梅那手配药的本事,想在这些烂药面子里做个局、添点毒,还不是闭着眼睛就能干的活儿?
这轻飘飘的几张纸片子拿出来,能顶什么用!
到时候只要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一口咬死,说是李秀梅贼喊捉贼。
这就叫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顾清禾微微扬起下巴,手铐里的双手甚至惬意地交叠了一下。
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慌乱早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与得意。
李秀梅端坐在原告席上。
她抬起手,将垂在脸颊旁的碎发别至耳后。
红呢子大衣的袖口顺着动作滑落半寸,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她指节微屈,在桌面上那叠诉状旁轻轻叩了两下。
“审判长。”
李秀梅语调平稳,清冷的嗓音传遍全场。
“顾清禾刚才口口声声说是花大价钱买的救命药。但这份化验单上标明,这药粉里掺了过量的未经严格炮制的药,且毒性极大。”
审判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翻开面前的卷宗仔细核对。
“法警,去请法医上来取样复核。”
审判长招了招手。
侧门推开。
一名老法医拎着泛黄的牛皮勘查箱走上前。
他戴上橡胶手套,用金属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撮褐色药粉,装进玻璃试管中,转身快步走进侧后方的临时检验室。
“同志们受累多等会儿,这化验得讲究个严谨。”
老法医临进门前,交代了一句。
旁听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
不到半个钟头,老法医推门而出。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盖上鲜红公章的报告单,递交到审判席上。
审判长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经法医化验确认。”
审判长敲响法槌。
“该药长期服用,必致脏器衰竭而亡。且此药材成本极低,这一大包售价不足一元钱。且需分成小剂食用,足以供人服用七八次。”
话音刚落,法庭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嗡鸣。
“我的老天爷!刚才她哭得梨花带雨,口口声声说是托人买的进口西药!有多贵!合着几毛钱的烂草药,就敢拿来充大头蒜?”
“还带毒,这哪是治病,这分明是草菅人命!”
“可不是嘛!满嘴跑火车,还敢在法官同志面前耍滑头!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搁在早几年,就该把她送去大西北劳动改造,好好洗洗这黑心肝!”
顾清禾咬着下唇,眼泪恰到好处地蓄满眼眶,要掉不掉。
“我冤枉!”
嗓音凄楚,她猛地将手锤在栏杆上。
“法官同志,我买的明明是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进口药!李秀梅她自己就是大夫,她开着南城医馆,想把我的好药,偷换成这种便宜的毒药栽赃我,简直易如反掌!”
“就凭一份药粉,怎么证明是我下的毒?”
审判长只沉思一瞬,转头看向原告席:
“原告,单凭此物,确实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直接证明是被告人投毒。”
法庭局势瞬间逆转。
旁听席上,几个刚才还痛骂顾清禾的人,此刻又犹豫了起来。
“哎哟,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谁心黑啊?”
“你听听,法官同志都说了证据不全!我看呐,这李大夫八成是想仗着秦家的势,硬给人家烈属扣屎盆子。这回算是踢到铁板咯!”
有些人的看戏、有些人幸灾乐祸。
旁边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汉子,连连摇头:
“可不是嘛!都说是烈属妹妹,那人家顾同志亲哥可是给国家挡过子弹的,根正苗红。”
“单凭一包几毛钱的药面子,就想把人送进笆篱子?这不胡闹嘛!”
后排一个穿着红毛衣的年轻女人,看着被告席上哭得瑟瑟发抖的顾清禾,眼底泛起同情:
“就是,你们瞅顾同志哭得多可怜。李大夫自己就是开医馆的,懂药理,真要偷换个药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豪门大户里头的弯弯绕绕,我看就是想逼死人家青梅竹马。这官司,原告指定打不赢!”
明显李秀梅开始处于劣势,这证据实在不够称。
用起来的效果,恰巧因李秀梅医者身份,更等于无。
就在这时,旁听席最角落的位置,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小兰猛地站起身。
喜欢被卖深山后,糙汉兵王护我入骨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被卖深山后,糙汉兵王护我入骨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