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小于捂着干瘪的肚子,抬头,直勾勾盯着头顶行李架上,那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他暗自咽了咽口水,脑子里全是在南城四合院蹭饭时,大少奶奶做的那一手绝活儿。
什么红烧肉、酱肘子、贴饼子……那香味儿,馋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满心幻想着,那几个行李袋里,肯定塞满了大少奶奶为这趟长途,精心准备的各种好吃的,就等着一会打开网兜开饭呢。
李秀梅见小于那期待的模样,顺着小于的视线,也抬头看去。
接着,干咳了一声。
“别盯了,快把眼珠子抠出来了。”
李秀梅端起军绿色的铝制水壶,指尖轻轻敲了敲壶身,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音。
她桃花眼微挑,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美好幻想,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的调侃。
“那几个行李袋里,塞得满满当当,除了衣物,全是我为了这趟西南之行,准备的各类药材。”
“你若是实在饿得慌,我倒是不介意现场给你抓一副,清热去火的方子,管苦不管饱。”
小于喉结猛地滚了滚,眼底那点蹭饭的亮光,瞬间灭了。
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苦着脸看向身侧的秦烈,声音里透着十成十的委屈:
“老大,这事儿真不全赖我啊。以前咱们出任务,哪次不是我提前去炊事班,把咱俩的干粮袋塞得冒尖?”
“可这次临出门前,我刚要去,您可是亲口发了话,说‘这次不用你操心带饭’!”
他抓了抓贴着头皮的平头,眼神往李秀梅那边飘,嘿嘿干笑了两声:
“我当时一听,想着老大如今可是有媳妇儿的人了,那出差的待遇能跟以前一样吗?”
“大少奶奶那手艺,我可是去南城四合院,蹭过好几回的,那叫一个香!我寻思着这次去西南路途遥远,大少奶奶肯定准备了满汉全席带着。”
“为了留着肚子多吃两口好的,我连自己那份干粮都没舍得装,就等着在这车上蹭大少奶奶的好吃的呢。我这要是再背着几个冷硬的二合面馒头,多不识趣啊。”
李秀梅听得直乐,没忍住拿手背抵着唇角。
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电线杆,叹了口气:
“早上临出门,我妈和大姐非要起早贴饼子、炒咸菜肉末给我装饭盒,我嫌带着沉,一口给回绝了。”
李秀梅忍住了看向秦烈。
“早知道这车上,连个大虾酥都能卖空,我就是扛也得把那锅饼子扛上车。”
坐在旁边的赵小兰,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湿布头,手脚麻利地擦拭着茶几边缘。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两根麻花辫随着动作在肩头晃荡:
“大夫姐,我也没经验。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坐这种冒烟的铁皮大车,您说只带衣服就行,车上有吃的......”
李秀梅:“......”
李秀梅伸手拿过小兰手里的布头,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背。
再次忍住了看向秦烈。
一直没吭声的秦烈,身子往后一靠,军大衣的领口敞着。
他目光扫过妻儿,最后落在小于身上,薄唇微启:
“去隔壁车厢。”
小于跟了秦烈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懂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大刘他们那帮老兵肯定带了补给!”
话音没落,小于已经像个兔子似的蹿了出去。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车厢连接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于怀里兜着几个,硬邦邦的二合面馒头,还有个搪瓷缸子,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大少奶奶,来来来,条件艰苦,咱们对付一口!”
小于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放。
那搪瓷缸子里,装的是一整块切开的腌咸菜疙瘩,还有不少脆升升的腌萝卜炒碎肉,还有一大撮,红彤彤的油辣子。
一股浓郁的咸香,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散开。
李秀梅动作利落地,拿过几个干净的空铝饭盒,把那几个有些发硬的馒头掰开。
秦烈默契地拎起热水瓶,滚烫的开水冲进饭盒里,升腾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六人围在不大的茶几旁。
平平和安安捧着小半个,被热水泡软的馒头,就着筷子头上,挑起的一点点咸菜丝,吃得津津有味。
车厢外是呼啸的北风,车厢里,热水蒸腾出的雾气,模糊了众人的眉眼,透着一股落地生根的烟火气。
斜对面的座位上,正闭目养神的傅云谦,缓缓睁开眼。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目光穿过过道,落在李秀梅那张,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上。
傅云谦嗓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西南路远,若是诸位不嫌弃,我包里还有几盒上海产的万年青饼干。”
秦烈夹咸菜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低沉的嗓音砸下三个字:
“不劳烦。”
李秀梅咽下嘴里的食物,冲着傅云谦客气地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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