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右手迅速从针盒里抽出两根长针,指尖发力,针尖精准无误地刺入孕妇人中与合谷大穴。
“大夫姐!火柴快用完了!”
小兰跪在旁边,举着半截火柴棍,火苗舔着她的指尖,急得声音发抖。
“小兰妹子打火机,接着!”
不等李秀梅说话,小于立马扔给小兰一个打火机。
李秀梅头也没抬,手下动作不停,指腹快速捻转银针。
每一转都带着精准的力道。
强烈的穴位刺激下,孕妇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声,猛地倒抽一口气。
那翻白的眼皮微微颤动,勉强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
“竹妹!听得到我说话吗!”
李秀梅双手,迅速贴上孕妇高高隆起的腹部,掌心用力,顺着胎位一点点往下推压。
“疼……”
孕妇嘴唇颤抖,吐出微弱的气音。
“疼就对了!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用力!”
李秀梅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孕妇粗布袄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吸气——往下蹬!”
孕妇咬破了下唇,血腥气在口腔蔓延。
她双手紧紧抓着身上的棉袄,手指用力到青白,拼尽全力配合。
可之前流的血太多,体力迅速流失。
没撑过半分钟,她努力喘着气,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李秀梅手掌隔着布料,摸到胎儿的头部。
卡在产道口,进退两难。
情况危急到了极点,稍有不慎胎儿便会窒息。
李秀梅双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腿麻的已经有些没了知觉。
她额头布满细汗,双手却稳如泰山,用力扣住胎位。
她深知,若不能在十分钟内给产妇提上一口气,母子必死无疑。
“参片!!”
李秀梅猛地转头,隔着人墙向外大喊。
“急需年份极高的参!谁有,快拿来含服吊命!只需一点即可,我出钱,这恩我也记下以后定报!”
“年份极高的参”人墙外面,王大拿听到这话,急得用拳头疯狂捶打地上的青石板,指节磕破了皮,留下血印。
“参啊!我去哪弄参啊!”
王大拿哭得嗓子劈了音,一个粗壮的汉子此刻哭得完全没了形。
周围群众纷纷摇头。
“这位女同志,你这不是难为人吗?”
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娘直摆手。
“那年份高的山参,普通人怎么可能有的起?就算有,那也是留着自家老人祖宗用的。”
“火车站附近根本买不到这种名贵药材!”
秦烈听见李秀梅的喊声,眉头拧成死结。
他立刻转头,冲着小于下令:
“小于!带人去附近药店!强行征用!”
“是!”
小于转身就要往外冲。
“来不及了!”
李秀梅大声打断。
距离太远,时间根本等不了。
李秀梅低头,看着孕妇勉强聚起的瞳孔,再次涣散。
那微弱如游丝的呼吸,几乎要感觉不到。
指尖贴在孕妇手腕脉搏,甚至能感觉到胎儿心跳在减弱。
李秀梅心头一痛,呼吸发紧。
当年大雪封山,荒郊野外狼嚎不断,是王大拿给了她们一家活路。
如今恩人就在跟前,她却只能眼睁睁瞅着,这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在自己手里没了,自己却一点法子也没有。
这对李秀梅而言,无疑是极其沉痛的打击。
做这一行的,纵然看惯了生死,可那些共情深、天性太善的大夫,多半都会在精神上受大刺激,一辈子留下抹不去的阴影。
四周的叹息议论声越来越大,王大拿流着泪,不再有刚刚的哭嚎声。
他紧紧闭上眼,认命般,缓缓垂下了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无力回天之际。
人墙的缝隙外,突然递进来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
那只手穿过军装外套的缝隙,将一个精致的木盒,精准地递到了李秀梅手边。
“啪嗒”一声,木盒的铜扣被拇指挑开。
一股浓郁的参香,直接压过了周围那股子难闻的血腥气。
阿彪提着皮箱站在后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急得直跺脚,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爷!那可是咱们留着去……”
傅云谦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抬了抬左手。
阿彪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只能心疼地盯着那个木盒。
李秀梅一眼望去,里面躺着一根极其漂亮、身须完整、纹理清晰的山参。
她立马看出这参,有着三百个年头还不止!
极品野山参!!
李秀梅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
递药之人,竟是去而复返的傅云谦。
他站在人墙让出的一个缺口处,身姿挺拔,姿态从容。
仿佛傅云谦递出的,不是救命的昂贵药材,而是一杯寻常的茶水。
而那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没有分给旁人半分,更未看一眼地上的产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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