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凤兰看着他卖力讨好的样子,手指挑开魏成脸上的黑丝巾,指腹按在他硬朗的眉骨上,轻声呢喃:
“好,只要你听话。”
......
“回春门诊”
三楼特护病房外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来苏水味。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透气通风,寒风灌进来,吹得门框上的白布条,哗啦啦作响。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平缓的滴滴声。
阿楠戴着氧气面罩,安静地陷在雪白的被褥里。
病床前,虎子搬了个小板凳坐着。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温水,正拿着棉签,一点点往阿楠干裂的嘴唇上沾水。
虎子沾了两下,手一软,搪瓷缸子险些掉在地上。
“咳...咳咳......”
“虎子,你脸怎么这么红?”
王小丽正坐在暖气管旁边,切着防风的药片,余光瞥见虎子的异常,赶紧放下手里的铡刀走过去。
她伸手一摸虎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咳,咳咳咳......我没事...小丽阿姨。”
虎子躲开王小丽的手,倔强地重新捏紧棉签。
这时候,推着换药车进来的护士,听见动静,凑过来。
护士拿体温计,往虎子腋下一塞。
等拿出来一看,护士脸都变了。
“三十九度五!烧的这么高!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护士麻利地从车里,拿出一瓶退烧药。
“赶紧去隔壁病房床上,躺着挂水,再烧下去脑子就坏了。”
“我不去!”
虎子两只手,死死扒着病床边缘的铁栏杆,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瞪着泛红的眼睛,盯着阿楠。
“听话!”
王小丽一把夺过虎子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床头柜上,双臂揽住虎子的肩膀,硬把他往起拖。
“有你小丽阿姨在,谁也动不了你妈。你干妈去西南寻药了,等她回来要是看你烧成傻子,她得撕了我!”
王小丽连哄带拽,配合着护士,把烧得迷迷糊糊的虎子,弄去了隔壁的病房。
安顿好虎子扎上吊瓶,虎子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有护士看着,王小丽便连忙回到阿楠病房。
她坐下刚喘了口气,肚子里突然像是有把锥子在绞。
一阵剧痛袭来,王小丽捂着肚子,腰一下弯了下去,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想到晚饭,因天冷,张淑琴特意做的炖菜,实在是香,她蘸着咸香辣子吃了不少。
“嘶...看来是辣子吃多了......哎哟......”
王小丽咬着后槽牙嘀咕,抬手往鼻子上抹了一把。
“就,就一会儿,应该没事。”
她最后往病床里侧看了一眼,捂着肚子来到门口,实在憋不住了。
门口站着宋延明派来的警卫员小平。
小平穿着军大衣,手里端着枪,站得笔直。
王小丽一把抓住小平的袖子,疼得直不起腰,声音都在发抖:
“小平兄弟,我去趟茅房。你记住,一步都不许离开这扇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进!”
“小丽姐,你赶紧去。宋处长交代过,连只苍蝇我都不让它飞进去。”
原本值守的兄弟,家里出了点状况,今天恰好是他第一天来替班。
小平用力点点头,把手里的枪带往上提了提。
小平下巴微微仰起:【谁那出事,都不可能在我手上出事。】
王小丽捂着肚子,连跑带颠地,往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冲去。
走廊拐角处,一道人影贴着墙根等了很久。
赵凤兰穿着一件高档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圈狐狸毛领,耳朵上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她从暗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印着红牡丹的搪瓷脸盆,盆沿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盆里冒着热气。
赵凤兰踩着软底皮鞋,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特护病房。
小平听到走廊里的动静,常年养成的警觉,让他下意识上前一步,犹如一堵石墙般挡在门中间:
“同志,这里不能进。”
赵凤兰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搪瓷盆往上托了托。
她眼圈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表情那叫一个苦楚。
“小同志你刚换来的吧,瞅着面生,连我都不认识?我可是阿楠的亲妈!”
赵凤兰声音哽咽,肩膀微微发抖,活脱脱一个心碎的母亲。
“这孩子躺了这么久,身上肯定不舒服。我就是想进去,给她擦擦身子。”
小平刚毅的脸上现出几分难色。
等看清来人,是个穿着讲究的阔太太,自称是阿楠的母亲时,他仔细端详了两眼。
这女人长得和病床上那位,可一点都不像。
他脚下未动,依旧严丝合缝地堵在门口。
“处长有命令,闲杂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我是闲杂人等吗?”
赵凤兰突然抬高了一点声音,带着属于沈家主母,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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