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
茧梦的目光落在流萤身上,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完。
她想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想问“你还是令使吗”,想问“你看起来怎么不太对”全部咽回去了。
因为她的直觉比她的嘴巴更快地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令使”或“星神”这种词能框住的了。
流萤的睫毛垂下去。
她伸手取过茶壶。
壶嘴倾侧,琥珀色的茶汤注入茧梦面前的空杯,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弯弯曲曲地往上走,走到一半被风吹散了。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很慢,每一度倾斜都从容,像在借这几个简单的动作整理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找了另一条路。”
她把茶壶放回石桌上。壶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被闷住的脆响。
“一条我也不知道对错的路。”
她抬起眼,琉璃色的瞳孔里映着茧梦微微前倾的身影。
“生命本就是一片空白。”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生命会成长为什么样子,不取决于它自己,而是取决于它的成长环境,就像一张白纸。”
她的指尖在石桌边缘划了一下,像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看不见的线,
“你写下什么颜色的字,写什么字,字好不好看,都不取决于白纸本身,取决于执笔人。”
她把那只划过空气的手收回来,平放在石桌上,掌心朝下,指节微微分开。
“如果把生命命途比作一张白纸,那么其他命途就相当于在白纸上写字的彩笔,你写下什么,这张白纸就会呈现什么。”
她摊开手掌,掌心朝上。
五指微微并拢,然后缓缓张开,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绽放。
掌心里浮出一点光,
那点光亮起来,是淡绿的、凉的、微微颤动的,形状从模糊到清晰,是一只萤火虫。
翅膀是半透明的,尾部发着光,但因为是白天,那光显得黯淡,像一颗被雾气裹住的星。
它在她掌心里趴着,翅膀偶尔翕动一下,懒洋洋的,似乎随时准备缩回去。
她看着掌心里那只没精打采的萤火虫。
“您和我当初一样,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踏上了生命命途。”
茧梦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收紧了一下。
“只是您依旧选择了保留生命的空白。”
流萤轻轻抬了一下手掌。不是往上抛——是往上托。
萤火虫从她掌心里浮起来,翅鞘展开,透明的翅膀开始振动,发出人耳几乎听不到的极细的嗡鸣。
它飞到茧梦和流萤之间,在半空中悬停了一拍,然后身体结构开始变化。
不是变形,是适应进化。
翅膀的轮廓从圆形拉长成蝶翼的弧度,身体从圆柱状收束成纤细的蝶身,尾部那一点萤光没有消失,而是扩散开了,渗透进翅膀的每一道脉络里,变成了樱花的粉。
那粉色像花瓣被阳光从背面照透。
它振了一下翅膀。
飞出去了,从亭檐下面穿过,越过湖面,越过溪流,飞进花园深处。
最后落在一棵樱花树的枝头,翅膀合拢,颜色和花瓣完全一样。
流萤看着那只蝴蝶,目光追着它穿过了整片花园。
“……而我不同,我选择了一条自己的路。”
她转回来,面向茧梦。琉璃色的眼瞳里还留着那只蝴蝶的残影。
“生命的适应性,和进化性。”
她重新把手放回石桌上,指尖点着茶杯边缘。
“换言之——踏上生命命途的生命,会在踏上生命命途的同时,解锁自己的第二条命途,若先前已有了别的命途,甚至第三条命途,也是有可能的。”
她说这些话的语气很像是在复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
但这语气里埋着一个茧梦没有漏掉的东西——“解锁”,不是“赋予”,是“解锁”,是生命本来就有,只是在踏上这条命途之前,打不开那扇门。
“可能脱胎于繁育命途。”
流萤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画了一个圈。
“也可能因为生命这条命途太过年轻,生命命途的命途行者,或者说令使,都像当初的繁育行者一样,只会是天生的生命命途行者。”
她停了一下。手指从茶杯边缘收回来。
“哦,当然,也有例外,一些人会在感叹生命的真谛,或者绽放生命的光辉时,也踏上生命命途,
但这种人极少,只有少数心性极其坚韧的人才能做到——而这种人出现的概率,不足亿万分之一,
但同样的,这种人一旦出现就会是万众无一的强者,而生命会给予他们与他们心性相匹配的力量,就是这样。”
茧梦已经听愣了。
信息量有点大,她的脑子得好好处理一下。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流萤——白发,琉璃瞳,白色长裙,翠绿小王冠,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声线还是那条声线。
但陌生感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是在她讲述“适应性”和“进化性”的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