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面上浮出的灰白色字迹还没散。
赵敏低头看了一眼。
“七碟在何处。第七块,问白衡。”
她念出来,声音没什么起伏。
虚竹攥着玉简的手松开了。钟离供述的那三行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九碟归一,宇宙重启。七碟归一,旧主回归。六碟入墟,门开人灭。
六块是死路。
七块是另一条路。
骨头在这个时候跳出白衡的名字,把他从“六块赴死”的选项里硬拽出来。
“你之前打算带几块进归墟?”赵敏问。
虚竹看着她。
没回答。
不需要回答。赵敏已经查出了上行信号、第九块频率,又拿到钟离的第二次供述。六碟入墟,门开人灭——她不可能算不出来。
“六块。”赵敏自己说了答案。
虚竹的沉默就是承认。
赵敏没有发火。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抬高声调。
她走到沙盘前,把钟离供述的玉简从桌上收起来,放回暗格。动作很稳。
“太一的骨头指了第三条路。”她说。“七块。”
“七碟归一,旧主回归。”虚竹接上。“七块不是没有代价。”
“人活着,就有代价。人死了,什么都没有。”
赵敏关上暗格,转身站在沙盘边。
“联系白衡。”
虚竹没动。
“联系白衡。”赵敏重复了一遍。“你手里有赦令签署时的双向传讯印记。他在下界灵脉核心层躲着,传讯能到。”
“赵敏。”
“嗯。”
“七块进归墟,旧主回归。是什么,我不知道。可能比门开人灭更麻烦。”
赵敏看着他。
“你知道六块是死路,还打算走。现在冒出来一条可能不死的路,你的第一反应是犹豫。”
虚竹张了张嘴。
“你犹豫的不是七块的代价。”赵敏的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你犹豫的是——万一七块的代价要别人来扛。”
主控室安静了。
虚竹坐到沙盘对面的椅子上。
“你说得对。”
赵敏没说话。
“联系白衡。现在就联系。”虚竹从怀中摸出那枚双向传讯印记,放在沙盘面上。“但有一个条件。”
“说。”
“你在旁边听。白衡说什么,你同步知道。从现在开始,不瞒你。”
赵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行。”
---
双向传讯印记激活。灵光从沙盘面上弹起来,游了半炷香的时间。
白衡的回应来得极慢。
他躲在下界灵脉核心层深处,传讯要穿透至少三层位面壁障。信号拉长、变形、失真。
终于接通。
白衡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你还没死。”
“你也没有。”虚竹开口。“收到你传的消息了。首席监察潮汐低谷,初七前后三天。这条情报帮了大忙。”
白衡没接话。
等着。
虚竹切入正题:“第七块造化残片在你手上?”
对面沉默了四息。
“谁告诉你的。”
“太一的骨头。”
又沉默了三息。白衡的呼吸声穿过灵脉壁障,变得又碎又轻。
“准确地说——不在我手上。在我身体里。”
虚竹的手指停在沙盘边。赵敏站在三步外,面无表情。
“在你身体里?”
“八千年前,我带队截杀玄七九四。太一、玄明、玄阳,三人逃出太玄仙域。我亲手杀了玄阳。”白衡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念别人的报告。“玄阳死前把手中残片打入我体内。那一击穿透了我右手第四根手指的骨髓,残片碎裂后融入经脉。”
虚竹低头看了赵敏一眼。
赵敏的视线没有离开传讯印记。
“所以你的右手缺一根手指。”虚竹说。
“不是缺。是我自己斩的。残片融入骨髓后开始侵蚀全身经脉。我用三天时间把第四根手指连根截断。但残片碎末已经扩散到手臂主脉。斩指只截断了大部分,剩余细末花了两千年才压制住。”
“两千年。”
“我的巡天司履历只有三千年。因为前五千年的档案在残片侵蚀期间被我自己抹了。一个右手经脉全废、靠压制异物续命的监察使,不可能在巡天司待下去。”
虚竹理清了时间线。白衡八千年前是太玄仙域守卫统领。杀了玄阳之后被残片重伤,花两千年压制,前后三千年废掉。剩下的三千年重新以巡天司三级监察使的身份活动,中间还干了私吞灵脉本源七成的事。
“你体内这块残片——能取出来吗?”
“能。”白衡的回答很快。“但取出来我就死。”
虚竹没说话。
“残片碎末与我手臂主脉、心脉、头脉全部交缠。八千年的相互渗透,已经分不开了。要取残片,就是从经脉里一根一根抽丝。”
“有没有不死的取法?”
白衡沉默了五息。
“有。”
赵敏的视线终于抬了起来。
“造化残片的共鸣频率可以将碎末从经脉中震出来,前提是——六块以上的高频共鸣,持续至少半个时辰,同时有人在旁边接住脱离经脉的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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