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秋叶落在心湖,却激起了千层寒浪。
徐长青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瞬间冻结。
警告!
这不是随口的闲聊,这是赤裸裸的、带着血腥味的警告!
他是在提醒自己,你老婆很强,我知道她很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而你,一个废物,和她绑在一起,就像一只蚂蚁绑在了一头巨象身上,格外显眼。
千百个念头在徐长青的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反驳?解释?沉默?
不,都不对。
一个被吓破了胆、侥幸保住杂役身份的底层蝼蚁,在听到高高在上的长老“关心”自己那天才媳妇时,应该是什么反应?
是茫然,是受宠若惊,是卑微中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窃喜。
徐长青猛地转回身,脸上那因惊吓而残留的僵硬,瞬间被一种诚惶诚恐的激动所取代。
他那张沾着墨痕的脸,因为表情的剧烈变化,显得更加滑稽可笑。
“长老……长老您还知道我内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大人物突然点名的小学生,激动又紧张。
他躬着身子,腰弯得比刚才更低,近乎谄媚地搓着手,全然不顾满手的墨污会弄脏自己那件干净的杂役服。
“是是是,长老您说得是!都是我高攀了,高攀了!”他嘿嘿地笑着,那笑容卑微到了骨子里,却又忍不住想炫耀,“我那婆娘,就是个武痴,脑子里除了练剑什么都没有。她那点微末天分,能得长老您一句夸,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回去一定告诉她,让她……让她好好修行,别辜负了宗门的栽培!”
这一番话,他说得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却完美地将一个底层小人物的市侩、卑微与虚荣心态,演绎得入木三分。
一个靠老婆吃软饭的家伙,在权贵面前,既怕被牵连,又忍不住想拿老婆的天才身份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才是最真实的人性。
赵长老站在轩室内,隔着窗,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古井无波,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桌上那幅墨迹未干的书法作品,仿佛徐长青已经变成了院子里的一块石头,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这种无声的轻蔑,才是最致命的。
徐长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庭院,直到后背撞上院门外的老槐树,才惊觉自己已经出来了。
他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明明是暖的,却让他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那老狐狸,从始至终,连一丝一毫的敌意都没有释放过。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徐长青的脖子上,逼着他跳进预设好的剧本里,演一场名为“废物赘婿”的独角戏。
演砸了,就是死。
缓了好一阵,徐长青才强行压下那股劫后余生的心悸。
他没有立刻返回住处,那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一个刚刚被调到新岗位、并且被委以“重任”(洒扫庭院)的杂役,最该做的,是熟悉自己的工作环境。
他拿起墙角那把几乎全新的扫帚,开始在后院的外围,一寸一寸地“打扫”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完全符合一个笨手笨脚、但又想在新领导面前好好表现的杂役形象。
他扫得很干净,连石缝里卡住的落叶都会用手去抠出来。
但在这种刻意营造的表象之下,他那程序员之魂淬炼出的、堪比顶级扫描仪的感知力,早已全面铺开。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那只会触发警报。
他依靠的,是丹田深处那缕灰烬火种“焚证”万物的本源特性。
这种特性,让他对能量的流动和结构,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敏锐。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架构师,不需要登录服务器,只通过观察外部接口的响应时间和流量模式,就能大致判断出后端系统的架构和负载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院角那盏古朴的石灯。
【滴……能量波动异常,与静心砚同源。】
他用扫帚柄不经意地碰了一下窗台的雕花窗棂。
【滴……能量波动异常,同源。】
他的脚踩在一块颜色略深、毫不起眼的青石板上。
石灯、窗棂、地砖、假山……甚至连院墙上攀爬的藤蔓根部,都逸散着那种微弱、隐蔽,却又带着“秩序”与“镇压”属性的同源力量。
它们像一个个分布在各处的无线探针,彼此之间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连接着,共同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后院的、无形的天罗地网。
那个“静心砚”,根本不是监控中心,它只是这张大网中最显眼、功率最大的一个节点。
真正的杀招,是这张润物细无声的法阵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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