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是三根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徐长青的耳膜,连着他每一根神经都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甚至连跟苏挽雪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他本能地蜷缩起身体,肩膀微微塌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在上位者面前卑微到骨子里的怯懦。
这副样子,跟他刚刚在人群里装出的惊慌失措一脉相承,浑然天成。
“师……师姐……”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像只被老鹰盯上的鹌鹑,“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苏挽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粒尘埃都带着千钧重压。
徐长青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他身上一寸寸地刮过,似乎要剖开他这副怂包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死死地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只能看到自己那双沾了泥水的破布鞋。
心脏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把呼吸放得又轻又浅,就像一个吓破了胆的人,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不能承认。打死也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自己是故意破坏她的刺杀计划,天知道这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
直接一剑把他剁了都算是轻的。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编织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底层逻辑”。
“师姐,我……我就是个杂役……”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点点委屈的讨好,“早上……早上我看到您……您那个气势……太吓人了,还有赵长老……”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苏挽雪一眼,又立刻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去。
“我怕……我怕你们打起来,那可是长老啊!万一……万一把藏经阁都给拆了,到时候我们这些在附近干活的,肯定要被波及……我……”他用力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将一个底层小人物的自保心态演绎得淋漓尽致,“我就是胆子小,想活命而已……真的,师姐,我没想别的……”
这番话,逻辑完美闭环。
一个在宗门最底层的杂役,没背景,没实力,活得像根野草。
当两个神仙要在他头顶上打架时,他不想着站队,不想着谁对谁错,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别让火烧到自己身上。
怎么才能不被烧到?
那就把火搅乱,让它烧不起来。
动机纯粹,行为符合人设,找不出一丝破绽。
苏挽雪依旧没有说话。
沉默,是最高明的审讯。
它会给被审问者施加无形的压力,让他自己怀疑自己,最终在恐慌中露出马脚。
徐长青深谙此道,所以他干脆把鹌鹑装到底。
他甚至控制着自己的小腿肌肉,让它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本能反应。
终于,那股几乎要将他冻结的视线缓缓移开了。
徐长青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粗布短褂。
“吱呀——”
是椅子被拉动的声音。
他悄悄抬起眼皮,看到苏挽雪走到了他那张破旧的方桌边,坐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这个狭小、简陋的杂役房,仿佛瞬间成了她的殿堂。
她将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纸条放在桌上,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在“赵长老”那三个字上轻轻一划。
“嗤——”
一道肉眼可见的冰霜瞬间在那三个字上凝结,如同给这个名字盖上了一座小小的坟墓。
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仪式感。
徐长青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这是……放弃了?还是说,这个目标已经作废了?
没等他想明白,苏挽雪的手指继续向下移动,落在了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上。
玄霜峰,丹房执事,李承德。
她的手指就那么静静地按在那个名字上,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划掉。
但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那无声的指向,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徐长青的脑海里。
他刚刚才通过“焚证”艰难推演出的结论,此刻被苏挽雪用一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当面印证了!
藏经阁是佯攻,丹房才是真正的目标!
这个认知让他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但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将这丝震惊完美地转化为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师姐!师姐您……您给我看这个做什么?!”他像是被蛇咬了一口,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连连后退,直到后背“咚”的一声撞在墙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都变了调:“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求您了,求您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扫地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一边哀求,一边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那张仿佛催命符一样的名单,身体下意识地蜷缩着,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个被无意间卷入天大麻烦,吓破了胆的懦弱小人物形象,被他演绎得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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