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老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石,吹打在徐长青那身单薄的杂役服上,发出“噼啪”的轻响。
这声音,像是点燃了某个引信。
徐长青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冰冷的岩石上。
膝盖与石头碰撞的闷响,在这寂静的悬崖边显得格外清晰。
“长、长老饶命!长老饶命啊!”
他整个人趴伏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听起来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
那语调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完美复刻了一个底层小人物在面对滔天权势时,最真实的恐惧与崩溃。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的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因为挤压而变得沉闷不清,却更添了几分凄惨,“那天……那天在丹房,小的只是去清理药渣,就看到……看到王尘师兄鬼鬼祟祟地在角落里倒腾些什么……小的胆子小,根本不敢看,扫完地就跑了……”
赵长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阴冷的光芒没有丝毫减弱。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耐心地看着陷阱里的猎物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徐长青仿佛感受到了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哭声更大了,涕泗横流,完全不顾任何形象。
“后来……后来小的在清理他扔掉的垃圾时,捡……捡到了一个纸包,就是……就是执法堂找到的那个……我当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觉得是王尘师兄掉的,想……想拿去还给他,讨个赏钱……”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一个贪图小利的杂役,会做出这种举动再正常不过。
“可……可是我还没去找他,就听说……听说那个叫刘三的外门师兄,之前被王尘师兄打得半死,心里正恨着他……”徐长青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事情,“小的……小的就怕了!我怕把东西还给王尘师兄,他会觉得我偷看了他的秘密,把我给……给灭口了!”
“我更怕……我怕刘三师兄知道我捡了东西不上交,会觉得我跟王尘师兄是一伙的,回头连我一起报复!”
他一边说,一边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仿佛陷入了极度的悔恨与恐惧之中。
“小的左右为难,怕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最后……最后心一横,就把那东西偷偷塞给了刘三师兄……我想着,他们都是内门外门的师兄,神仙打架,我一个扫地的,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就……就没我什么事了啊!”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保命!我哪知道里面是……是那些东西!我哪有胆子去举报内门师兄啊!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长老!”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声。
整套说辞,天衣无缝。
每一个环节都完美地嵌入了一个底层杂役的思维模式:胆小、懦弱、贪婪,却又有着自己的一套生存小聪明。
面对超出自己处理能力范围的麻烦,第一反应不是伸张正义,而是如何把火引到别人身上,让自己脱身。
赵长老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他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王尘是他精心培养的一条狗,虽然贪婪愚蠢,但做事一向谨慎,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一个杂役抓住把柄?
可是,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家伙,修为低得可怜,就是个淬体境的废物,连通脉的门槛都没摸到。
他身上那股发自骨子里的恐惧和懦弱,不似作伪。
赵长老更倾向于,这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蠢货,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无意间捡到了不该他捡的东西。
然后,这颗愚蠢的棋子,又恰好被苏挽雪那个小贱人给利用了。
赏赐灵石,公开站队……哼,好一招“借刀杀人”之后的“划清界限”。
赵长老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这个杂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无论是为了给王尘出气,还是为了封口,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都是最简单、最稳妥的选择。
就在那股冰冷的杀意即将化为实质的瞬间,趴在地上的徐长青仿佛被彻底吓破了胆,开始口不择言地胡言乱语起来。
“长老饶命!长老饶命啊!我……我还听王尘师兄跟人吹牛时说过……他说……他说您早就看苏师姐不顺眼了……”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两个雕塑般的黑衣弟子,眼神中也透出一丝惊愕。
赵长老正欲发作的动作,微微一顿。
徐长青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竹筒倒豆子般地继续喊道:“他还说……说苏师姐那个新娶的丈夫……就是我……说我这种没根基的废物,是天底下最完美的‘鼎炉’!他还说……说您有大用……能用我来控制苏师姐,夺……夺她身上的什么……什么寒阴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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