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玄霜峰后山的嶙峋怪石都染上了一层阴冷的死寂。
两人潜行的身影快如鬼魅,避开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巡山弟子,最终钻进了一处被藤蔓和杂草严密遮蔽的山壁裂缝。
裂缝内别有洞天,是一个干燥而隐蔽的石窟,显然是苏挽雪早就准备好的藏身之处。
一进入洞窟,苏挽雪没有半分迟疑。
她指尖在空中疾点,一道道肉眼难辨的透明波纹扩散开来,如水幕般层层叠叠,将整个洞口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徐长青。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狼狈的身上,而是死死地钉在他手中那本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青色封皮账本上。
那眼神,冰冷得像是万载玄冰,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那单纯为了复仇而构建的世界观,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原本以为只是针对自己的追杀,或许……仅仅是这座巨大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徐长青的状况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他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恶臭药渣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没有立刻去翻看账本,而是先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灰烬之海一片狼藉。
刚刚为了强行解析孙长老的神识锁定,他消耗了太多,此刻那片灰色的海洋显得暗淡无光,中心旋涡的转动都变得迟缓而吃力。
更糟糕的是,从药渣堆里侵入体内的上千种驳杂能量,正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在他的经脉里乱窜,虽然暂时构不成致命威胁,但那种混乱感让他这个习惯了精确控制的“程序员”分外难受。
“你怎么样?”苏挽雪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死不了,就是有点……串味儿了。”徐长青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结果只换来一阵龇牙咧嘴。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那股混合了腐烂、焦糊、酸臭的奇特味道,感觉自己就像一锅熬了三百年的过期中药。
苏挽雪没心情理会他的冷笑话。
她盘膝坐到他对面,眼神示意了一下他手里的账本:“打开它。”
徐长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不适,将那本沾染着药渣污秽的账本平摊在双膝之上。
纸页有些潮湿,散发着一股霉味和药渣的恶臭。
第一页,就是他逃命时匆匆一瞥看到的内容,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击着他的神经。
他翻开了第二页。
正如所料,里面的内容并非全部明文。
许多关键的条目,比如某种材料的数量、特定的地点、还有精确到时辰的时间,都被一种奇怪的符号所代替。
这些符号歪歪扭扭,有的像鬼画符,有的像某种扭曲的虫子,毫无规律可言。
“这是什么?”苏挽雪凑近了一些,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寒气让徐长青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仔细辨认着那些符号,眉头越皱越紧,“不是宗门内部任何一种暗语,也不是阵法符文的变体……我从未见过。”
她的剑道修为冠绝同辈,但对于这种阴沟里的弯弯绕绕,显然并不擅长。
她尝试着用自己所知的几种古文字和加密方式去套用,结果都是驴唇不对马嘴。
徐长青没有像她一样去费力猜谜。
他知道,对付孙长老那种老狐狸,常规的解密思路多半是陷阱。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符号的“形”上,而是死死盯着构成符号的“质”——那些墨迹。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型。
这账本既然是用魂引草配合魂契锁来加密的,那记录信息的方式,会不会也和炼丹、神魂这些东西有关?
他再次调动起丹田里那为数不多的灰烬之气。
一缕比先前更加纤细、几乎透明的灰色能量,被他小心翼翼地牵引出来,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精准,轻轻地附着在了其中一个鬼画符般的符号上。
他没有催动火焰去焚烧,那会毁掉账本。
他只是将“焚证”的意念灌注其中。
“焚证”——勘破虚妄,验证本源。
滋……
一声极其细微,只有他自己能通过神魂感知到的轻响。
那道墨迹并未燃烧,甚至连颜色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在徐长青的感知中,这个符号的“内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墨汁中蕴含的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药力残余,在灰烬之气的“焚证”下,被瞬间还原、激活、放大了无数倍!
一股燥热的气息从那个符号上升腾而起,带着一丝硫磺的味道。
【解析:墨迹成分包含‘火蜥蜴胆汁’微量粉末,其药理指向‘阳火’、‘爆裂’。】
成了!
徐长青心中一震,立刻将灰烬之气移向旁边另一个扭曲虫子般的符号。
这一次,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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