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冰冷并未融化,反而像是被这番大胆的提议所激,凝结成了更加锋利、更加刺骨的寒芒。
那目光像两把手术刀,试图剖开徐长青的血肉,直视他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颜色的鬼。
合作?
一个淬体境的杂役,跟一个随时可能引来神罚的“禁忌”,谈合作?
这话说出去,宗门里三岁的小孩儿都得笑掉大牙。
“好。”
一个字,从苏挽雪那薄如刀锋的唇间吐出,又冷又硬,像是冰块砸在铁板上。
徐长青心里刚冒出“这么好说话?”的念头,就见苏挽雪素手一翻,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一枚储物戒指上微光一闪,一叠厚实的卷宗便凭空出现,带着一股破风声,“啪”的一声被她甩在了桌面上。
灰尘四起,呛得徐长青差点咳嗽出来。
暴力妞。
“你的眼睛,得先让我信。”苏挽雪的声音里不含一丝一毫的感情,像是给死刑犯宣读最后的判决,“这是执法堂最近三个月,所有外出执行过任务的真传、内门弟子的记录,一共一百七十三人次。”
她的手指在卷宗上一敲,发出沉闷的“咚”声,仿佛敲在了徐长青的心坎上。
“雪狼卫不止一个‘嗅风者’。据我所知,至少还有一个,就藏在这些人当中。他们比今天这个扫地的更狡猾,更善于伪装。”
她微微俯身,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凑近了一些,寒气逼人。
“找出来。我就信你。”
说完,她便直起身,重新抱起剑,站到了一旁,像一尊事不关己的冰雕,把整个难题,连同这满屋子的压抑,全都丢给了徐长青。
徐长青的眼皮跳了跳。
好家伙,这是直接从新手教程跳到终极BOSS战了?
他刚才那套“观物术”的说辞,核心是“观测物品上残留的强烈气息”。
这玩意儿好用就好用在没法证伪,而且适用范围极其狭窄,主动权全在自己手里。
可苏挽雪这一手,直接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她给的不是一个“物品”,而是一个信息集合。
一百七十三人次的出行记录,背后是一百多个活生生的人。
你总不能告诉我,你的“观物术”还能隔着卷宗看穿一百多号人的底裤颜色吧?
这已经不是考你的“特异功能”了,这是在考你的情报分析能力。
她要看的,不是他那玄之又玄的“眼睛”,而是他藏在眼睛后面的脑子。
徐长青心里把这女人的危险等级又往上调了两个档次。
她不仅剑利,心也狠,而且脑子清醒得可怕。
想在她面前浑水摸鱼,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这样才对。
如果她真那么好骗,估计也活不到现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桌上那叠厚厚的卷宗拉到自己面前。
指尖划过粗糙的纸张边缘,带来一种冰冷的、粗粝的触感。
墨水的气味混杂着陈年纸张的霉味,钻进鼻腔,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翻开。
前世做程序员的时候,最怕的就是需求不明确。
客户扔给你一句话,“我要个跟XX一样的功能”,然后就跑了。
你要是闷头就干,最后改到吐血的肯定是你自己。
“只有这些?”他抬起头,迎上苏挽雪那“你还有什么屁话”的眼神,不闪不避。
“你觉得不够?”苏挽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信息不足。”徐长青言简意赅,“这份记录,只能告诉我‘谁’、‘什么时候’、‘去了哪里’。这是结果,不是过程。我要找的,是藏在过程里的异常。”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第一,我需要所有这些弟子,在对应外出时间段前后一个月内,在宗门内部的所有物资申领记录。”
他加重了语气:“特别是符纸、丹药、以及用于传讯的灵禽、灵蝶的申领和放飞记录。越详细越好,精确到具体时辰。”
苏挽雪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要求感到有些意外。
徐长青没给她发问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二,我需要这些弟子在宗门内的职司、过往三年的任务完成评级、以及他们的师承、好友圈子。简单说,就是他们的人事档案。”
前世他们管这叫“用户画像”。
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不能只看他自己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跟谁一起做。
他没有去看人,而是去看人的行为,在这个名为“天玄宗”的巨大系统里,留下的数据痕迹。
苏挽雪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她没想到,这个她一直以为只是个求生欲强、有点小聪明、需要她庇护的“镇煞阴器”,在面对真正的难题时,竟能如此迅速地转换角色,从一个被动的“考生”,变成了一个冷静的、条理清晰的“分析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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