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能杀人,也能救人。现在,它把杀人的机会,递给了自己。
徐长青没有伸手去接。
药庐内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积雪从松针上滑落的“簌簌”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混杂着苏挽雪身上那股子万年不化的冰雪气息,闻起来……有点像小时候吃的薄荷味冰棍儿。
他的目光上移,迎着苏挽雪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问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问题。
“别急,”他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我需要点更具体的东西。”
苏挽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玉简是中篇功法,是孙百草梦寐以求的东西,这还不够具体?
“当日在天枢峰,孙百草用那什么破阵法探查你的时候,你反抗了,”徐长青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个好奇宝宝,“他那股力量,给你的感觉是什么?我不要强弱,那没意义。我要它的‘味道’,它的‘质感’。是铁锈味?还是发霉的木头味?是黏糊糊的?还是扎手的?”
这就是程序员的职业病了。
构建一个系统,首先要了解目标的底层协议和API接口。
他要设计的不是一个广谱抗病毒程序,而是一个专门针对孙百草这台“老旧服务器”的定制化木马。
通用陷阱很容易被察觉,但一个专门利用对方力量属性的陷阱,就像是修改了他自身的代码,让他自己运行出一串bug,最终导致系统崩溃。
苏挽雪冰雪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味道?质感?
她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形容。
在别的修士眼中,力量就是力量,分强弱,辨属性,足以。
但徐长青要的,显然是更本源、更细微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这个男人总能从一些匪夷所思的角度,找到问题的关键。
这或许就是他那种“诡异能力”的一部分。
苏挽雪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去回忆那场战斗,而是将神识沉入己身,去复现那种被侵入、被窥探的感觉。
下一刻,她并指如剑,一缕极寒剑气在她的指尖悄然凝聚。
那是一缕纯粹到极致的白,仿佛抽取了世间所有的寒意,连周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
然而,就在徐长青以为她要演示剑气时,那缕纯白的剑气,开始了诡异的变化。
它不再纯粹,不再锋锐。
一缕代表“贪婪”的浑浊黄色从剑气根部蔓延开来,像是陈年的油垢。
紧接着,一抹象征“腐朽”的暗灰色浮现,带着一种老木头在阴暗潮湿地窖里放了几百年后散发出的霉味。
整缕剑气开始剧烈地扭曲、蠕动,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变得像一滩被强行拉伸的、黏糊糊的沥青,表面还“滋滋”地冒着驳杂的、充满不详气息的能量气泡。
一种让人作呕的感觉扑面而来。
徐长青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这缕被“污染”的剑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这股波动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扭曲,每一种色泽的变化,都牢牢刻印在脑海里。
就像一个最优秀的程序员,在分析一段恶意代码的十六进制源码。
贪婪、驳杂、腐朽、无序……最关键的是,在这一切混乱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核心的“奴性”。
仿佛这股力量本身,并非主人,而是一个等待着被更高存在抽取的“养料”。
原来如此。
徐长青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翘了翘。
当那缕模拟出来的力量波动彻底消散时,苏挽雪的指尖也恢复了白皙,她睁开眼,眸光依旧清冷,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半分。
模拟这种污秽的力量,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消耗和负担。
“够了么?”她问。
“够了,”徐长青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像是终于解开了一道复杂数学题的轻松笑容,“非常够。”
他这才伸出手,从桌上将那枚布满裂纹的古老玉简稳稳地拿了起来。
玉简入手冰凉,触感温润,但那蛛网般的裂纹却像是一张张嘲讽的嘴。
“在我出来之前,”他转过身,背对着苏挽雪,走向药庐内那间只属于他自己的狭小静室,“别让任何人,任何东西,靠近这里。”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挽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药庐门口,盘膝坐下,那把常年背在身后的古剑被她横放在膝上。
她就是门。
“吱呀——”
静室的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
徐长青没有点灯,更没有像那些炼丹师一样,搞什么地火大阵。
对付这种精神层面的东西,凡火毫无用处。
他在黑暗中盘膝坐下,将那枚冰凉的玉简,轻轻贴在了自己的眉心。
神识,如水银泻地,缓缓沉入丹田。
在他的丹田宇宙中,那片被“纯阳金鞘”包裹的灰烬,正静静地悬浮着,像一颗熄灭了亿万年的恒星遗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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