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这么静悄悄地吹了三天。
这三天里,玄霜峰上上下下,从真传弟子到烧火杂役,所有人的生活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徐长青每天照旧去他那片已经彻底报废的药圃“劳作”,实际上就是找个角落躺着晒太阳,看起来比谁都更像个被打击到一蹶不振的废物。
苏挽雪则把自己关在药庐里,那股时不时泄露出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让方圆十丈之内连只蚊子都不敢靠近。
一切都安静得诡异,仿佛之前的所有交锋,都只是南柯一梦。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则引爆了整个玄霜峰的消息,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潭水,激起了滔天巨浪。
“号外号外!药事堂攻克百年顽疾‘赤菌病土’啦!”
“听说了吗?就是那份从青铜信箱里翻出来的匿名古方,药事堂的几位长老试了一下,我滴个乖乖,神了!药液浇下去,那跟牛皮癣一样的赤菌当场就化了!”
“何止是化了,我二舅家的表哥就在药事堂当药童,说现在那片地肥得流油,种什么都能活!张长老当场就拍板了,说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出献出古方的这位‘宗门俊才’!”
“代价是啥?”
“真传弟子级别的待遇!每月灵石、丹药、功法,要啥给啥!长老说了,这种经天纬地之才,必须得挖出来好好培养!”
一时间,整个玄霜峰都疯了。
从挥着锄头的外门弟子,到闭关苦修的内门精英,所有人都在疯狂地讨论和猜测。
那个匿名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是哪个深藏不露的内门师兄?
还是某个游戏人间的丹道大师?
无数个名字被提起,又被一一否决。
毕竟,能解决连药事堂都束手无策的难题,这水平,已经不是普通弟子能达到的高度了。
整个玄霜峰都陷入了一场“大家来找茬”的狂欢,唯独事件的始作俑者,正揣着手,百无聊赖地靠在他那片寸草不生的药圃田垄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着眼睛看天。
这动静,比他想的还要大一点。
不过,也好。
动静越大,水就越浑。
水浑了,他这条不想被人看见的鱼,才更容易藏身。
至于那些奖励……呵,他敢去认吗?
怕不是前脚刚领了赏,后脚就被悔过崖那位大佬连人带骨头一起“处理”了。
现在跳出来,等于是在脑门上刻下“我就是搞事的人”,纯属厕所里点灯——找死。
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他亲手放出去的,带着钩子的饵,到底被谁吞了下去。
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徐长青缓缓闭上了眼睛,将纷乱的思绪沉入丹田。
那片永恒沉寂的灰烬海洋,此刻就是他最隐秘的了望塔。
心神沉凝,他开始呼唤那道三天前附着在兽皮上、比尘埃更微渺的灰烬印记。
找到了!
如同在亿万光年外点亮一盏微弱的星火,那份熟悉的感应,从药事堂的方向清晰地传来。
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只无形的眼睛,顺着这缕联系,悄无声息地“看”了过去。
兽皮正被摊开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上。
几颗脑袋凑在一起,正是药事堂那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长老。
他们时而抚摸着兽皮上古拙的字迹,时而激动地比划着什么,脸上的狂喜和赞叹,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几位长老研究了半个时辰,像是终于达成了某种共识,其中一位地位最高的张长老,小心翼翼地将兽皮重新卷好,用一个玉盒封存,然后亲自捧着,快步走出了药事堂。
他要去哪?
徐长青的心神如一缕看不见的幽魂,紧紧跟随着。
张长老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向了玄霜峰的另一座山头——执法堂。
森严、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连光线都仿佛比别处暗淡几分。
果然。
徐长清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任何可能影响宗门稳定、来历不明的“意外”,都绝对逃不过卫正那双鹰一样的眼睛。
药事堂立了大功,第一时间上报执法堂备案,既是邀功,也是撇清责任,完全符合宗门官僚体系的行事逻辑。
他“看”到,张长老在执法堂门口将玉盒交给了卫正的亲传弟子,又低声嘱咐了几句,这才一脸轻松地转身离开。
玉盒很快被送到了卫正的书房。
那位铁面无私的执法堂首座,此刻正端坐在桌案后,面沉如水。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打开玉盒,取出了那张兽皮。
卫正的目光,锐利如刀,逐字逐句地扫过兽皮上的内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徐长青的心也跟着这节拍,微微悬了起来。
良久,卫正终于看完了。
他没有像药事堂长老那样激动,脸上反而多了一丝深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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