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沾染着寒渊深处的冰霜,说完便转身,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身影再次融入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符文裂隙,消失不见。
石窟的封禁大阵光芒一敛,恢复了先前的死寂。
但徐长青很清楚,那只是表象。
就在苏挽雪离开的下一秒,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细密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再次笼罩了整个石窟。
来了!
徐长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擂动,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甚至能“看”到,那庞大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集群,重点在苏挽雪刚刚站立的位置,以及那张石桌周围,来来回回、一寸一寸地反复扫过,不放过任何一粒尘埃的异常。
老狐狸这是在检查有没有留下什么“小纸条”。
这块金属残片,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是宗主对他和苏挽雪之间刚刚建立的、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的“默契”,发起的第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信任压力测试。
一旦被发现,他之前十几天所有处心积虑的表演,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而下场,绝对不会只是被赶出藏经阁那么简单。
电光石火间,徐长青没有丝毫犹豫。
他抓起那块入手冰凉的黑色金属残片,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就走,三两步来到石窟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堆真正意义上的垃圾——全是些锈蚀得不成样子的废铜烂铁,有的还沾着发黑的血迹和泥土,散发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他弯下腰,动作自然地将残片随手塞进了那堆破烂的最深处,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当啷”轻响,然后还顺手抓了两把更破烂的铁片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本封面已经破损不堪的兽皮卷,就着昏暗的月光石,若无其事地“研究”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活脱脱一个被老板和老板娘双重压力搞得心力交瘁、只想赶紧干完活下班的倒霉打工人。
他低着头,假装在辨认兽皮卷上模糊的字迹,实则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感知上,感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神念监视。
那股神念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半刻钟,像是在品味他此刻的情绪波动。
但徐长青心里除了对小命的担忧,再无他想,完美符合一个底层杂役的正常反应。
最终,神念似乎一无所获,缓缓退去,但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一种更加隐晦的背景存在,仿佛空气本身,无时无刻不在。
监控升级了。
在接下来的整整三天里,徐长青就像是彻底忘了那块黑色残片的存在。
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部名为《灵植辨析录》的修复工作中。
这是一项无比枯燥且毫无性价比的工程。
这部典籍本身就没什么价值,记录的都是些早已绝迹的古代灵植,对现在的宗门来说,连参考意义都欠奉。
但他偏偏就跟它杠上了。
他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用最笨的办法,从上万块碎片里,一点点地拼凑出残缺的句子。
饿了,就吃苏挽雪送来的饭菜;累了,就在角落里铺张兽皮打个盹;醒了,继续拼图。
他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沉迷于故纸堆、有点偏执、脑子一根筋的“档案管理员”。
第三天傍晚,他终于将修复好的《灵植辨析录》上半卷,连同自己附上的、长达数千字、引经据典却屁用没有的考据笔记,一同呈报了上去。
这是在进一步强化自己“勤勉、踏实、愚钝、无害”的人设。
然而,这一次,宗主那边毫无反应。
传送阵静悄悄的,连以往作为惯例奖赏的那瓶清神丹都没有赐下。
这反常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徐长清心头发冷。
他明白,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老狐狸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耍花样,我正盯着你呢。
这片区域的监控级别,已经调到了最高。
第四天夜里,石窟内一片死寂,只有月光石散发着清冷的光。
徐长青盘坐在角落,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入睡。
时机差不多了。再等下去,宗主的疑心只会越来越重。
他没有冒失地直接掏出残片用焚天炉去“烧”,那是纯粹的找死。
他先是在那堆没人要的垃圾岩石里,翻找出了一块足有磨盘大小、质地厚重、表面布满天然蜂窝状孔洞的黑色石板。
玄武岩板。
他在《大荒矿物图志》里见过这玩意儿的记载,其最大的特性,就是能够天然隔绝和扰乱灵识探查,虽然效果有限,但对低阶修士来说,是做一些私密研究时的首选材料。
用它,符合他“书呆子”的人设。
他费力地将玄武岩板搬到工作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然后,他才从那堆废铜烂铁里,重新将那块漆黑的金属残片摸了出来,轻轻放在岩板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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