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馅饼了。
徐长青凝视着这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深红色气息,眼皮子突突直跳。
这玩意儿看上去人畜无害,像一缕刚从胭脂盒里飘出的香氛,但在他的感知中,这东西的存在感比对面那座冰山还重。
丹田里那片沉寂的灰烬海洋,此刻正翻涌起微不可察的燥热。
这是一种本能的警示,也是一种源自灰烬之火特性的贪婪。
就像一个饥饿的流浪汉,同时看到了餐馆橱窗里的烤鸡和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鼠。
烤鸡很诱人,但隔着玻璃;老鼠虽然恶心,但抓得到,能填肚子。
而眼前这缕气息,既是那香喷喷的烤鸡,又像是藏在烤鸡里的一包烈性炸药。
大补,也大凶。
他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
大脑在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前因后果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元,这个自称太古神明胚胎的老怪物,被囚禁了不知多少万年。
岁月能磨平一切棱角,也能将最微小的希望,发酵成最疯狂的执念。
它想出去。
这个念头,恐怕比这冰窟里的玄冰还要坚定。
而自己,是它无穷岁月里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撼动这囚笼的变数。
一个能模仿“狱卒”手段的凡人。
所以,它抛出了橄榄枝。
这看似“善意”的帮助,必然包裹着它孤注一掷的全部图谋。
这哪里是馅饼,这分明是鱼钩上挂着的一块肥肉,鱼钩本身,淬满了剧毒。
徐长青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掩盖了眸子里所有的算计。
他没有傻到用手去碰,更不可能用自己宝贵的精神力去直接接触。
对于程序员来说,任何来历不明的代码,在丢进沙盒环境跑一遍之前,都默认是最高等级的病毒。
心念一动。
一缕比之前实验时更加微弱、更加精纯的灰烬之火,从他指尖悄然探出。
它没有温度,没有光芒,像一小段活过来的灰色影子,小心翼翼地,如同一条蛇的信子,慢慢地,探向那缕深红色的气息。
没有焚烧,没有吞噬。
灰烬之火的触须轻柔地,将那缕深红气息整个包裹了起来。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最底层的“数据读取”和“成分解析”。
嗡——
就在两者接触的刹那,一股难以言表、庞杂到近乎崩裂的洪流,顺着那缕灰烬之火,闪电般倒灌回徐长青的意识之海!
那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抽象的概念。
“初始”、“根源”、“第一缕”、“万物之始”……
无数玄奥的信息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击着他的神魂。
这缕气息的本质,精纯、强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仿佛是构成这个世界的一枚最底层的源代码!
任何修行者能得到一丝,都足以勘破瓶颈,立地成圣!
然而,在这片纯粹的“初始”概念中,还如同藤蔓般死死缠绕着另外一些东西。
是无尽的怨毒。
是被囚禁了亿万斯年、日复一日的诅咒。
是足以让神明都发疯的、永恒的孤寂。
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它们与那本源气息完美地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像是一块顶级的和牛,上面却长满了致命的霉菌。
吃下去,你或许能品尝到绝世的美味,但下一秒,就会肠穿肚烂,死得不能再死。
神药,也是剧毒。
“你在畏惧我的怨恨?”
元那冰冷中立的意念再度响起,仿佛一个站在手术台边的医生,冷静地剖析着病人的心理活动。
它似乎察觉到了徐长青的戒备,以及灰烬之火解析出的结果。
“它早已与我的本源融为一体,无法剥离。正如囚禁我的岁月,也已成为我的一部分。”
“我的要求很简单。”
元毫不掩饰地摊牌了,简单、直接、高效,没有半句废话。
“你学会‘狱卒’的手段后,在我身上施加一个你伪造的印记。但,必须留下一个只有你我知晓的后门。”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却又在徐长青的预料之中。
成了。
逻辑闭环了。
这个老怪物,在见识到他能模拟“烙印”之后,就立刻制定了这个堪称疯狂的“越狱计划”。
它需要一个假的囚笼来骗过真正的看守,而这个假囚笼上,必须有一个能让它溜出去的狗洞。
而他,徐长青,就是那个负责施工的包工头。
徐长青在心中迅速权衡。
与虎谋皮?
不,这比与虎谋皮刺激多了。
这简直是骑在老虎的脖子上,跟它商量待会儿去谁家开饭。
一个不留神,自己就是那顿饭。
但对方的逻辑无懈可击。
双方都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拥有着短暂的、脆弱的、却又无比坚实的共同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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