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刚才还要纯粹的死寂。
之前是山雨欲来的死寂,现在则是风暴过后的真空,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耳膜里“嗡嗡”的轰鸣。
徐长青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是破了洞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像潮水般涌来,让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 Xun。
这位刻板的执法堂师兄,情况比他也好不到哪去。
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挺拔,像一滩烂泥般顺着烧得焦黑的柱子滑坐下去。
他手中的那枚“戒律令”早已收起,但那只攥着令牌的手,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李 Xun的眼神是空洞的。
他呆呆地望着满地狼藉,那些曾经承载了玄霜峰数百年荣耀与香火的祖师牌位,此刻已经变成了地上薄薄一层、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的灰黑残渣。
这画面,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刺穿他的道心。
那空洞的眼神里,交织着两种极致的情绪:活下来的庆幸,以及……打破门规、亵渎祖师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成了。赌对了。
徐长青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同时飞快地将脸上那副癫狂的表情收敛,换上了一副被吓破了胆、六神无主的惊恐面具。
演戏要演全套,人设不能崩。
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危机——来自队友的怀疑,马上就要来了。
功德祠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交错回响。
这种诡异的平静持续了足有十几息。
“咳……咳咳……”
李 Xun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扶着柱子,艰难地撑起身体,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徐长青身上。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干枯的木头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压力和不容置疑的审视。
来了!
徐长青心里咯噔一下。
就知道这关不好过。这个问题简直是送命题。
他非常清楚,李 Xun问的不是“烧牌位”这个具体的方法,而是在问,这种荒谬、离经叛道、甚至可以说是邪门到了极点的念头,是如何在一个区区杂役弟子的脑子里产生的?
这不科学,更不修仙。
徐长青的身体配合着内心的“惊恐”,猛地一抖,像是被老师忽然点名回答问题的学渣。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缩了缩,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我我……我不知道啊,师兄!我就是瞎猜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写满了“无辜”和“后怕”的眼睛看着李 Xun,演技之精湛,足以让前世的影帝都自愧不如。
“你想啊……那玩意儿,它……它不吃灵石,说要‘活的’……”
他努力模仿着一个普通人精神受到巨大冲击后的思维混乱状态,话说得颠三倒四。
“我……我就想,什么叫‘活的’?除了我们俩,这里哪有活的?然后我就看到那些牌位……我想着,这些牌位以前不是一直被供奉着吗?里面肯定有很多香火愿力,那也算是‘活’过的吧?虽然现在能量没了,但那味道……那味道还在啊!”
说到这里,他仿佛找到了逻辑支点,声音都大了一点,脸上也浮现出一种“你看我猜得多准”的侥幸。
“就……就像我们凡人吃饭,山珍海味吃完了,那碗里还留着味儿呢!它不爱吃灵石这种干巴巴的干粮,说不定就喜欢闻闻碗里的味儿!所以我就……我就想,把这‘碗’烧了给它,它是不是就……就不会急着吃我们了?”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充满了想当然的臆测。
任何一个逻辑正常的人,在冷静状态下都能听出其中的荒谬。
烧碗喂鬼?这是什么阴间逻辑?
但对此刻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三观被彻底震碎又重组的李 Xun来说,这番漏洞百出的“疯话”,却像是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朽木。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他自己相信,“烧祖师牌位”这个行为,不是出于对宗门的背叛,而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杂役弟子,在极度恐惧下,瞎猫碰上死耗子的急中生智。
只有这样,他心中的罪恶感才能减轻那么一丝丝。
李 Xun死死地盯着徐长推,眼神中的冰冷和审视,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茫然所取代。
是啊,除了这个解释,还能有什么?
难道要让他相信,一个功德祠的杂役,能看穿连他这个执法堂精英都无法理解的邪物本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所以,真相只能是——他疯了,徐长青也吓疯了,然后一个疯子,用一个疯狂的办法,阴差阳错地救了另一个疯子。
就在李 Xun的大脑努力消化这套荒谬绝伦的“碗筷理论”,试图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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